夏雨薇拿起话筒，声音也有些发颤：“好了好了，别哭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她顿了顿，提高了声调：“接下来，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台下又活了，掌声、口哨声、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上前一步，捧起陈婷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亲嘴！亲嘴！”赵亮在台下带头喊。
“亲嘴！亲嘴！亲嘴！”一群人跟着起哄。
陈婷的脸红得像个苹果，低着头不敢看人。
我感受着台下的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陈婷，凑过去，在她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
但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在擂鼓。
夏雨薇举起话筒：“好，接下来，交换戒指。”
赵亮把戒指盒递上来，我打开，取出那枚女戒。铂金的，细细的，上面镶着一颗不大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我拉过陈婷的左手，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也许都有。
陈婷也给我戴上了戒指。她的手指很稳，戒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滑过我的指节，最后落在指根的位置，严丝合缝的，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礼成！”
夏雨薇的声音洪亮而喜悦。
“现在，我正式宣布，张宇先生和陈婷女士，结为合法夫妻！”
台下爆发出今天最热烈的一次掌声，经久不息，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砸出一片滚烫的、潮湿的、热泪盈眶的声响。
大厅里响起了一首歌，不是婚礼上常放的那几首，而是一首老歌，是我和陈婷都喜欢的。
旋律悠扬，歌声深情，在大厅里回荡着，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把所有人的心都连接在了一起。
夏雨薇翻了一页手卡，脸上闪过一丝我读得懂的表情——那是一种“重头戏要来了”的表情。
“接下来，请双方父母上台。”
台下安静了。
我注意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比如龚健、邱建林，刘建明，他们的表情都微微变了一下。他们知道陈婷的父亲是谁，但他们不知道今天陈天雷会不会上台。在公众场合露面对一个副省级干部来说，并不是一件随意的事。
但是，陈天雷站起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扶了扶祝阿姨的手臂，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舞台侧面的台阶，慢慢地走上了舞台。步履沉稳，气度从容。
我妈和我爸也从另一侧走上了舞台。我妈还有些拘谨，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我爸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
两家人并排站在舞台中央，左边是我爸我妈，右边是陈天雷夫妇。
夏雨薇站在一旁，微微侧身，把舞台中央的空间留给两家人。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那个是陈婷她爸？”
“看着眼熟，好像在电视上见过。”
“是不是……那个谁？”
“我认出来了！那是陈天雷！常务副省长！原来在省里开会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
“什么？常务副省长？”
“你没看错吗？”
“我还能看错？就是陈天雷！电视上经常出现的！”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夏天的蝉鸣，嗡嗡嗡的，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张宇的老丈人是常务副省长？我的天，这背景也太硬了吧！”
“怪不得两位副市长来证婚，原来是这个缘故。”
“你这话说的，人家张宇自己也是局长，也不是全靠老丈人。”
“局长和副省长那能是一个级别吗？这关系硬得很啊！”
“行了行了，别说了，心里有数就行。”
我在台上听得一清二楚，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确实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些议论，我早就预料到了。
从我跟陈婷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别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用什么样的语言议论我，我心里都有数。
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陈婷是我的妻子了。
至于她爸是谁，那不重要。
夏雨薇显然也听到了台下的议论，但她没有理会，而是微笑着举起了话筒。
“好，接下来，进行下一个环节。新郎新娘，给双方父母敬酒，改口。”
苏慧敏端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上放着四杯酒，小小的白瓷杯，里面倒着浅浅的红酒。
我先走到陈天雷和祝阿姨面前，端起一杯酒，双手捧着，举到陈天雷面前，深深地弯下腰。
“爸，请喝酒。”
陈天雷接过酒杯，看着我，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光。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到我手里。
红包很厚，沉甸甸的。
“张宇，我把婷婷交给你了，好好过日子。”他说。
“谢谢爸，我会好好待她的。”
我转向祝阿姨，端起另一杯酒，双手捧着，弯下腰。
“妈，请喝酒。”
祝阿姨接过酒杯，手有些抖。她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拉着我的手，眼眶又红了。
“张宇，以后好好对婷婷。”
“妈，您放心，我会的。”
陈婷走到我爸妈面前，端起一杯酒，双手捧着，先递给我爸。
“爸，请喝酒。”
我爸接过酒杯，手微微发抖。他看了看陈婷，又看了看我，嘴角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就这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他一口把酒干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陈婷手里。红包不大，但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我妈提前准备好的，包得整整齐齐的。
陈婷又端了一杯酒，递给我妈。
“妈，请喝酒。”
我妈接过酒杯，手抖得比谁都厉害，酒都洒了一些出来。她顾不上擦，一把拉住陈婷的手，眼泪又下来了。
“婷婷，好孩子，妈的好孩子……”
她哭着，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拍着陈婷的手背，像拍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陈婷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住了，笑着对我妈说：“妈，您别哭了，大喜的日子，高兴点。”
我妈使劲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陈婷手里，又把自己脖子上戴的一条金项链取下来，戴在陈婷的脖子上。
“这是妈当年嫁给你爸的时候，你奶奶给我的。今天，妈把它给你。”
陈婷低头看着脖子上的金项链，眼泪终于没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