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官渡,北风已带凛冽寒意。曹操率残兵败将抵达时,天色阴沉,铅云低垂,似有雨意。
官渡水畔,曹操率九万余残兵踉跄抵达这处熟悉之地,当年,他曾在此以少胜多,大破袁绍,奠定了统一北方的基础。而今故地重游,却是穷途末路。
营寨刚立,探马飞驰来报:“丞相...濮阳...濮阳失守了!吕布亲率十万大军两日前破城,守将弃城而逃...”
“噗——”曹操一口鲜血喷出,染红胸前衣襟。左右大惊,急忙搀扶。
“丞相!丞相保重!”荀攸、程昱齐声呼唤。
曹操推开众人,踉跄走出营外,望着北方,忽然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哈哈哈哈...天欲亡我曹孟德!天欲亡我啊!”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回身,眼中血丝密布:“还有何处可去?”
荀攸跪地泣道:“丞相,青州、徐州之路已被吕布军截断。徐州张合、于禁被张辽围困,自身难保。北方有刘备在侧,虎视眈眈...”
“那孤该去何处?!”曹操厉声嘶吼,“天下之大,竟无我曹孟德容身之处?!”
“丞相!”许褚跪地,“未将愿率将士们,杀出一条血路,护送丞相前往青州!”
话音未落,后营传来悲呼,郭嘉营中医官连滚带爬而来,泣不成声,满面泪痕:“丞相...奉孝先生...去了...”
“什么?!”曹操浑身剧震,眼前又是一黑,踉跄数步。许褚急忙扶住。
“先生刚才醒来,听闻濮阳失守...急火攻心...吐血而亡...临终前...只说了三个字...‘渡河...北...’”
“奉孝啊……!!!”曹操一声悲嚎,推开许褚,踉跄向后营奔去。众文武紧随其后。
郭嘉营帐内,药味弥漫。那位算无遗策的奇才,此刻静静躺在榻上,面色安详,似只是沉睡。只是唇无血色,呼吸已绝。
曹操扑到榻前,握住郭嘉冰冷的手,老泪纵横:“奉孝!奉孝!你怎么...怎么就先我而去了?!”
他想起当年,郭嘉白衣来投时的风采;想起官渡之战前,郭嘉“十胜十败”的豪言;想起北征袁绍时,郭嘉力排众议的决断...这位最知他心的谋士,这位亦臣亦友的知己,竟在穷途末路时,撒手人寰。
“是我...是我害了你啊!”曹操捶胸痛哭,“若非连年征战,耗尽心力,你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众文武皆跪地垂泪。荀攸想起与郭嘉共事的岁月,程昱念及郭嘉的奇谋妙计,无不悲从中来。许褚、乐进等武将虽与郭嘉交往不深,但知此人对丞相至关重要,也暗自神伤。
当夜,官渡飘起小雨,曹操不顾头痛,亲自为郭嘉操办丧仪。军中无棺木,便拆了数辆战车,制一简易棺椁。无寿衣,曹操脱下自己的锦袍,为郭嘉换上。
“奉孝生前最喜白衣,”曹操抚棺喃喃,“朕却连一身像样的白衣都寻不到...愧对你啊...”曹操亲手在灵前洒酒三杯,每一杯都洒得极慢,似要将十几年主臣情谊,都洒在这黄土之中。
雨越下越大,覆盖了营寨,覆盖了原野。曹操亲执引魂幡,走在棺前。这位纵横天下的枭雄,此刻只是一个痛失挚友的老人。
郭嘉灵堂设在营中,曹操扑到棺前,抚棺大哭:“奉孝!奉孝!你弃我而去,叫我今后与谁谋天下?!与谁谋天下啊!!”
哭声凄切,闻者落泪。这位纵横半生的枭雄,此刻哭得如同失去至亲的老人。
“奉孝...慢走...待我来世...再与你...共谋天下...。”
丧仪完毕,曹操回到中军帐。头痛欲裂,医官施针后稍缓。他环视帐中,心中一片凄凉。
文臣,只剩荀攸、程昱、杨修、蒋济、许攸、陈群六人。荀彧陷在洛阳,生死未卜;郭嘉新丧;刘晔被吕布扣在荆州。
武将,更惨。许褚、曹洪、乐进、毛玠,仅此四人。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真、李典、曹休、曹彰、高览...一个个名字闪过脑海,皆已成泉下之鬼。徐晃被擒,张合、于禁被困在徐州。
“孤...孤的文武...”曹操声音嘶哑,“都到哪里去了...”
荀攸含泪劝慰:“丞相不必太过伤怀。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希望?”曹操苦笑,“希望何在?”
程昱道:“丞相,此地不可久留。吕布随时可能杀来。当速速北上,渡黄河往河北。刘备虽与我有隙,但唇亡齿寒,或可暂时投奔...”
“投奔刘备?!”曹操猛地抬头,“孤去投奔那个织席贩履的秃耳贼?!”
杨修小心道:“丞相,此一时彼一时...刘备拥兵十余万,据有并州、幽州、冀州,若能借他之力...”
“够了!”曹操打断,揉着太阳穴,“让孤...想想...”
沉思良久,曹操终于开口:“先去酸枣。酸枣城坚,可暂作立足。若事不济...再渡河北上。”
荀攸立即建议:“可令曹洪将军率一万精兵先行,抢占酸枣,修筑工事。丞相率主力随后,如此可保万全。”
曹操点头:“便依公达。子廉!”
曹洪出列:“末将在!”
“你率一万兵马,即刻出发,前往酸枣。记住,多派斥候,小心埋伏。若遇敌,不可恋战,速速回报!”
“末将领命!”曹洪抱拳,转身出帐点兵。
一个时辰后,一万曹军悄然离营,向北行进。曹操站在营门,望着远去的队伍,心中莫名不安。
“公达,我总觉得...吕布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荀攸安慰:“丞相勿忧。吕布刚得濮阳,需整顿防务,安抚民心。且我军虽败,仍有九万之众,他未必敢轻出...”
曹洪率军离开官渡,向北疾行,雨已停,但道路泥泞,行军艰难。至午时,行至一处山谷。
此谷两侧丘陵起伏,树木凋零。曹洪见地势险要,勒马观察。副将道:“将军,此谷易设伏,当小心。”
曹洪不以为意:“吕布主力在濮阳,此地距濮阳百余里,岂会有伏兵?速速通过,天黑前要赶到酸枣!”
一万曹军遂入谷中。行至半途,忽闻山顶一声炮响!
霎时间,两侧丘陵旌旗尽出,杀声震天!左面涌出“庞”字旗,庞德率西凉铁骑杀下;右面竖起“马”字旗,马超率军截断退路;前方谷口,黄忠白须飘飘,横刀立马;后方来路,魏延率军堵死。
“有埋伏!”曹洪大惊,“结阵!结阵!”
但为时已晚,庞德已率西凉铁骑杀到:“曹子廉!庞令明在此等候多时了!”庞德大刀直指。
曹洪怒喝:“匹夫安敢!”挺枪迎战。
两军顿时绞杀在一起。曹军虽勇,但遭突袭,阵脚大乱。更可怕的是,伏兵不止一路——赵云率军从东北杀出,太史慈从西北突进,黄忠占住高处,箭无虚发。
“十面埋伏...这是十面埋伏啊!”副将嘶声大喊。
确实,吕布早已料定曹操会走酸枣,在此布下天罗地网。诸葛亮、庞统亲自设计,各军分进合击,务求全歼。
曹洪拼死力战,连砍三员明军将士,但身边士卒越来越少。战至黄昏,一万曹军已伤亡殆尽。
“将军!突围吧!”亲兵哭喊。
曹洪环顾四周,尸横遍野,仰天长叹:“兄长...弟无能...不能为你报仇了...”
庞德拍马杀到:“曹洪!受死!”
二人战二十余合,曹洪连日奔波,气力不济,被庞德一刀劈中肩膀,翻身落马。第二刀紧随而至,血光迸溅。
曹洪,这位曹操族弟,从起兵时就追随左右的宗室大将,终战死沙场,主将阵亡,曹军彻底崩溃。四面合围,一万曹军被全歼于谷中,无一逃脱。
曹操率七万主力随后而行,忽见斥候奔来,哭喊:“丞相!曹洪将军中伏!全军覆没了!”
“什么?!”曹操眼前一黑,几乎坠马。
还未回神,两侧杀声又起。赵云、太史慈各率骑兵杀到,将曹军拦腰截断。许褚、乐进拼死护主,且战且退。
混乱中,毛玠被太史慈一箭射死,蒋济不知所踪,许攸趁乱逃走。曹操在许褚护卫下,狼狈逃回官渡。
清点兵马,只剩五万余人,且大半带伤。粮草辎重尽失,军心彻底涣散。
中军帐内,曹操抱头呻吟,头痛欲裂。荀攸、程昱、杨修三人立于榻前,皆面色惨然。
帐外,风雪又起。官渡这座曾见证曹操辉煌胜利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的绝地。五万残兵,粮草将尽,四面皆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