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张印着铅字的新闻纸第一次同时刊登了两条改变世界的消息——左边是议会通过养老金案,右边是格物院核裂变理论首证。那个从光绪年间活到同治年间的老报人,捧着报纸,手在发抖。他说,一代人,两重天。我们这代人,从煤油灯走到了电灯,从马车走到了火车,从刀枪走到了核弹。活得久,也是一种罪。
同治四年四月初九,卯时三刻。
南京,秦淮河畔,老张报摊。
天还没亮透,报摊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有穿长袍的读书人,有穿短褐的商贩,有穿西装的洋行买办,有穿和服的东瀛商人。他们的脸上,有好奇,有兴奋,也有期待。今天是《帝国公报》出刊的日子,也是议会通过养老金案的日子。头版头条,两条新闻并排登载。
“议会通过养老金案:年满六十可领养老金,每月一两银子。”
“格物院核裂变理论首证:原子蕴含巨大能量,可用于发电、医疗、军事。”
“来了!来了!”报童举着报纸,从印刷坊跑出来。
人群蜂拥而上,抢着买报。一张报纸,两个铜板。不到半个时辰,三万份报纸,全部售罄。
“老天爷,养老金?每月一两?朝廷真有钱。”
“不是朝廷有钱,是苏明玉会算。她算过了,够。”
“那核裂变是什么?原子?原子是什么?”
“原子是构成万物的最小粒子。格物院说,把原子劈开,能释放巨大的能量。比火药大一万倍。”
“一万倍?那岂不是能炸平一座城?”
“理论上是。但还在试验阶段。能不能成,还不知道。”
那些百姓,议论着,惊叹着,恐惧着。他们不知道,这两条新闻,将改变他们的生活,改变他们的未来,改变他们的命运。
辰时三刻,老报人周文奎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报摊前。
他今年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也快瞎了。但他每天都要来买报,不买,睡不着。他当过官,教过书,办过报。他经历过鸦片战争,经历过太平天国,经历过立宪,经历过虚君,经历过议会,经历过宪章。他见过张世杰,见过张承业,见过崇祯,见过同治。他这辈子,什么都见过。
“老张,来一份《帝国公报》。”他的声音沙哑。
老张递给他一份。他接过,戴上老花镜,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左边,是养老金案。右边,是核裂变理论。他看了很久,手开始发抖。然后,他放下报纸,仰天长叹。
“一代人,两重天。”
旁边的人愣住了:“老先生,您说什么?”
周文奎沉默很久,缓缓道:“我说,一代人,两重天。我们这代人,从煤油灯走到了电灯,从马车走到了火车,从刀枪走到了核弹。活得久,也是一种罪。”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巳时三刻,议会大厦。
六百个议员,齐聚一堂。他们的脸上,有兴奋,有疲惫,也有期待。养老金案,吵了三个月,终于通过了。这是大明第一部社会福利法,也是宪政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诸位,养老金案通过,是你们的功劳,也是百姓的福气。”议长站在主席台上,声音洪亮。
一个议员站起来:“我反对。养老金案,太激进了。每月一两银子,一年就是十二两。全国六十岁以上老人,至少两千万。一年就是两亿多两银子。朝廷哪来那么多钱?”
另一个议员站起来:“账不是这么算的。不是所有老人都有养老金。只有没有子女、没有收入、没有财产的老人,才有。而且,钱不是白给,是从税收里扣。从年轻人的税收里扣。这叫代际转移。”
“代际转移?那不是抢年轻人的钱,养老年人?”
“不是抢。是互助。年轻人也会老。他们老了,也需要年轻人养。这叫循环,叫可持续。”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张承业坐在主席台上,听着那些争吵,沉默了很久。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些议员,一动不动。
“够了。”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安静下来。
张承业道:“养老金案,通过了。吵了三个月,够了。现在,该执行了。执行得好,百姓夸我们。执行不好,百姓骂我们。我们要做的是,执行好,让百姓夸。”
午时三刻,格物院。
宋应星拄着拐杖,站在实验室里,面前摆着一台巨大的机器。那是核裂变实验装置,花了三年时间,用了上万两银子,几百个工匠,才造出来。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先生,准备好了。”徒弟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
宋应星点点头:“开始。”
机器启动了。巨大的齿轮转动,蒸汽喷涌,电流闪烁。那些科学家,紧张地盯着仪器,记录着数据。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终于,仪器上的指针跳了一下。
“成功了!成功了!”徒弟兴奋地喊道。
宋应星走到仪器前,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很久。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核裂变,真的存在。原子,真的能分裂。能量,真的能释放。这能量,比火药大一万倍。可以发电,可以医疗,可以军事。”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年轻的科学家:“但也可以杀人。杀很多人。比火药多一万倍。所以,我们要小心。不能让它变成杀人的工具。要让它变成造福人类的工具。”
未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紫金山下,望着那座山,望着那片树林,望着那块碑。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座山,一动不动。
“父亲,养老金案通过了。格物院核裂变理论首证了。一代人,两重天。老报人说的。他说,我们这代人,从煤油灯走到了电灯,从马车走到了火车,从刀枪走到了核弹。活得久,也是一种罪。”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您听见了吗?一代人,两重天。您那代人,打天下。我们这代人,治天下。下一代人,享天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们完成了我们的使命。下一代人,要完成他们的使命。”
他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转身离去。身后,那座山在夕阳中闪闪发光,像一座永恒的丰碑。
申时三刻,苏明玉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养老金案的预算报告。她的脸上,有泪痕,有笑容,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苏大人,您在想什么?”林文英站在她身后。
苏明玉沉默很久,缓缓道:“在想,那些老人。他们辛苦了一辈子,种地,做工,打仗,养家。老了,干不动了,没人管了。朝廷给他们养老金,每月一两银子。不多,但够活了。够吃饭,够穿衣,够看病。够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王爷,您听见了吗?养老金案通过了。您当年说过,要让百姓老有所养。今天,做到了。您的心愿,了了。”
酉时三刻,周文奎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帝国公报》。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标点,都烂熟于心。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一代人,两重天。”
他写得很慢,很吃力,像在爬一座山。他要写的,不是新闻,是历史。是那些他亲眼见证的历史,是那些他亲身经历的历史,是那些他永远忘不掉的历史。
“老先生,您该休息了。”管家站在门口。
周文奎摇摇头:“不休息。还有事要做。”
他看着那盏油灯:“我老了,快死了。但历史不会死。我要写下来,留给后人。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代人,经历了什么。从煤油灯到电灯,从马车到火车,从刀枪到核弹。一代人,两重天。”
戌时三刻,张承业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核裂变理论的报告。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些字,一动不动。
“世子,核裂变成功了。能量比火药大一万倍。”陈邦彦站在一旁,声音沙哑。
张承业点点头:“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一万倍……可以发电,可以医疗,可以军事。但也可以杀人。杀很多人。比火药多一万倍。所以,我们要小心。不能让它变成杀人的工具。要让它变成造福人类的工具。”
他转过身,看着陈邦彦:“传令——核裂变技术,列为国家机密。未经议会批准,不得泄露。违者,以叛国论处。”
亥时三刻,宋应星跪在张世杰墓前,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他的竹杖,靠在墓碑上。他的眼睛,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王爷,核裂变成功了。原子能分裂了。能量能释放了。这能量,比火药大一万倍。可以发电,可以医疗,可以军事。但也可以杀人。杀很多人。比火药多一万倍。”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王爷,您说过,科学是双刃剑。用好了,造福人类。用不好,毁灭人类。我们要小心,不能让它变成杀人的工具。要让它变成造福人类的工具。”
他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拄着竹杖,一步一步,走出墓地。他的背影,在月光中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被遗忘的幽灵。
夜深了,秦淮河畔一片寂静。
那些报摊,已经收了。那些报纸,已经卖完了。那些百姓,已经回了家。那些议员,已经回了府。那些科学家,已经回了实验室。
周文奎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沉默了很久。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份《帝国公报》。他的脸上,有泪痕,有笑容,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一代人,两重天。”他喃喃道,“我们这代人,从煤油灯走到了电灯,从马车走到了火车,从刀枪走到了核弹。活得久,也是一种罪。但我们没错。我们只是活着。活着,就见证了历史。见证了,就要写下来。写下来,留给后人。”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同治四年四月初九,议会通过养老金案,格物院核裂变理论首证。一代人,两重天。”
他写完,放下笔,吹灭油灯。黑暗中,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远处,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新纪元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