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支从波斯湾深处传回的消息第一次被送到议会的案头,当那些黑乎乎的液体被证明比银子还值钱——整个大明都疯了。但奥斯曼人扣了勘探队,要大明拿线膛炮来换。议会吵了三天三夜,有人说打,有人说和,有人说等。张承业拍了桌子:枪炮亦可为商旅护航。他不是在说大话,是在说新规矩。
同治三年八月初九,卯时三刻。
南京,议会大厦。
天还没亮透,议会大厦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有议员,有记者,有看热闹的百姓。他们的脸上,有兴奋,有恐惧,也有期待。今天是议会审议波斯湾油矿事件的日子。
三个月前,大明派了一支勘探队,去波斯湾找油。他们挖了三个月,挖出了黑色的液体。那是石油,比银子还值钱的石油。格物院说,石油能炼出煤油,能点灯,能开机器,能驱动轮船。有了石油,大明的工业就能腾飞。但奥斯曼帝国不干了。他们说,波斯湾是他们的地盘,勘探队是入侵。他们扣了勘探队,扣了三十七个人,扣了三个月。他们放出话来:想要人,拿线膛炮来换。一百门,一门不能少。
“来了!来了!”有人指着远处喊道。
一匹白马,缓缓行来。马上坐着一个人,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锐利如鹰。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胸前绣着五爪金龙,头上戴着镶嵌着九颗龙珠的王冠。他的腰间,挂着那柄跟随他父亲四十年的长刀。他是张承业,大明的首相,监国,英亲王。他是张世杰的儿子。
“世子!世子!世子!”
百姓们跪在地上,磕着头,喊着。张承业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心里,没有波澜。
“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起来。”
辰时三刻,辩论开始了。
六百个议员,齐聚一堂。他们的脸上,有愤怒,有恐惧,也有期待。
“奥斯曼人欺人太甚!扣我们的人,还要我们拿线膛炮换!这是勒索!这是羞辱!必须打!”一个年轻议员站起来,拍着桌子喊道。
“打?怎么打?奥斯曼离我们万里,兵去不了,粮运不到。打,就是送死。”
“不打?那三十七个人就不要了?大明的脸面就不要了?”
“要。但不能用打的方式要。可以用外交,可以用谈判,可以用银子。线膛炮,不能给。给了,他们就会造出比我们更好的炮。造出来,就会来打我们。”
“那怎么办?就这么拖着?拖到勘探队饿死?”
“不拖。也不打。派铁甲舰去,示威。不靠岸,不开炮,只让他们看见。看见了,就怕了。怕了,就会放人。”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张承业坐在主席台上,听着那些争吵,沉默了很久。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些议员,一动不动。
“够了。”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安静下来。
张承业道:“线膛炮,不能给。给了,他们就会造出比我们更好的炮。造出来,就会来打我们。这是底线。”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但人,也要救。不救,大明的脸面就没了。脸面没了,谁还怕我们?谁还敬我们?谁还跟我们做生意?”
“所以,我提议——派铁甲舰去。三艘。‘宪政号’、‘定远号’、‘镇海号’。开到波斯湾,开到奥斯曼人的家门口。不开炮,不靠岸,只让他们看见。看见了,就怕了。怕了,就会放人。”
巳时三刻,投票开始了。
六百个议员,每人手里有一张票。赞成,投红票。反对,投黑票。
林文龙第一个投票。他把红票投进箱子里,转身回到座位。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六百个议员,一个一个投票。
一个时辰后,投票结果出来了。
赞成:五百零九票。反对:九十一票。通过。
议长敲锤:“派铁甲舰索人,通过。三艘。‘宪政号’、‘定远号’、‘镇海号’。即日起,出发。”
午时三刻,张承业站在“宪政号”的船头,面对着几百个水手。他的身后,是那面蓝底金鼎的议会旗。他的面前,是那些年轻的脸。
“兄弟们,”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们要去波斯湾。去救人。去救三十七个被扣押的勘探队员。他们是大明的子民,是大明的脸面,是大明的未来。你们要把他们救回来。救不回来,就不要回来。”
水手们齐声应道:“是!”
张承业点点头:“出发。”
“宪政号”缓缓驶出港口,驶向那片茫茫大海。身后,“定远号”和“镇海号”也跟着驶出。三艘铁甲舰,排成整齐的队形,驶向南方,驶向印度洋,驶向波斯湾。
未时三刻,奥斯曼帝国,伊斯坦布尔。
苏丹穆罕默德四世坐在王座上,面前摆着那份从波斯湾送来的急报。他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又看了一遍,手开始发抖。第三遍,他把急报放下,沉默了很久。
“陛下,明人派了三艘铁甲舰,来救人了。”大臣跪在地上,声音沙哑。
穆罕默德四世点点头:“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蓝色的博斯普鲁斯海峡:“三艘铁甲舰……他们真的敢来?”
大臣低下头:“敢。张承业说了,枪炮亦可为商旅护航。他不是在说大话,是在说新规矩。谁欺负大明的人,他就打谁。”
穆罕默德四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道:“放人。放了那三十七个勘探队员。线膛炮,不要了。人,也不要了。让他们走。”
大臣愣住了:“陛下,那我们的脸面……”
穆罕默德四世打断他:“脸面?脸面能当饭吃?明人有铁甲舰,有线膛炮,有蒸汽机。我们有什么?我们有骆驼,有弯刀,有古兰经。打不过,就不要打。认输,不丢人。”
申时三刻,波斯湾。
三艘铁甲舰,静静地停在海面上。桅杆上,飘扬着大明的龙旗。炮口对着奥斯曼人的海岸,火药味弥漫。岸上,奥斯曼人的军队,举着火枪,举着弯刀,举着旗帜,严阵以待。
“将军,奥斯曼人还没放人。”副官低声道。
郑成功站在“宪政号”的船头,举着望远镜,望着那片海岸。他的左臂空荡荡的,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的脸上满是伤疤。他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等。”他的声音沙哑,“等他们自己放。”
等了三天。奥斯曼人没放。第四天,郑成功下令:“开炮。警告射击。”
“轰——!”
一发炮弹,落在海岸边的空地上,炸开一个巨大的弹坑。奥斯曼人的军队,吓得四散而逃。那些举着弯刀的士兵,扔下刀就跑。那些举着火枪的士兵,扔下枪就跑。那些举着旗帜的士兵,扔下旗就跑。
“将军,他们跑了。”副官笑了。
郑成功摇摇头:“没跑。是去请示了。请示完了,就会放人。”
果然,半个时辰后,那三十七个勘探队员,被押到了海边。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还活着。
“放人!”奥斯曼人的指挥官喊道。
那些勘探队员,被推上小船,划向“宪政号”。郑成功站在船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看着那些疲惫的脸,看着那些绝望的眼。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接他们上来。”
酉时三刻,那些勘探队员被接上了“宪政号”。他们跪在甲板上,磕着头,哭着,喊着。
“将军,我们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将军,您救了我们!您是大恩人!”
郑成功扶起他们:“不是我的功劳。是世子的功劳。是议会的功劳。是天下人的功劳。”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你们记住,从今天起,大明的子民,走到哪儿,都有大明的军舰护着。谁欺负你们,就打谁。这是世子的规矩,也是大明的规矩。”
戌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紫金山下,望着那座山,望着那片树林,望着那块碑。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座山,一动不动。
“父亲,人救回来了。三十七个勘探队员,全活着。奥斯曼人放人了,线膛炮没给。郑将军开了一炮,警告射击。他们怕了,就放了。”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您说得对。枪炮亦可为商旅护航。不是打,是护。护着我们的商船,护着我们的子民,护着我们的利益。谁欺负我们,就打谁。这是新规矩,也是大明的规矩。”
他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转身离去。身后,那座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永恒的丰碑。
亥时三刻,郑成功站在“宪政号”的船头,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他的左臂空荡荡的,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的脸上满是伤疤。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大海,你看见了吗?我们救回了那些人。不是用刀,是用枪。不是用命,是用炮。世子说得对,枪炮亦可为商旅护航。不是打,是护。护着我们的商船,护着我们的子民,护着我们的利益。谁欺负我们,就打谁。这是新规矩,也是大明的规矩。”
他转过身,走进船舱。身后,那面议会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展翅的雄鹰。远处,波斯湾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护航的钟声。
夜深了,波斯湾一片寂静。
三艘铁甲舰,静静地停在海面上。那些勘探队员,已经睡了。那些水手,已经回了舱。那些炮口,还对着海岸。那些火药,还装在炮膛里。那些士兵,还睁着眼,守着这片海。
张承业站在南京的议会大厦顶部,望着南方,望着那片他看不见的海。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片夜空,一动不动。
“枪炮亦可为商旅护航。”他喃喃道,“父亲,您说得对。不是打,是护。护着我们的商船,护着我们的子民,护着我们的利益。谁欺负我们,就打谁。这是新规矩,也是大明的规矩。”
他转过身,走下楼。身后,那口“世杰钟”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永恒的丰碑。远处,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护航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