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张写着“削减皇室年金九成”的议案第一次被拍上议会的桌子,那些议员们的手都在发抖。他们不是怕皇帝,是怕自己。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被这样对待。但他们还是投了赞成票。因为他们知道,不砍皇室,就要砍百姓。砍百姓,大明就完了。
同治元年正月初九,卯时三刻。
南京,议会大厦。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议会,也是宪章颁布后的第一次议会。六百个议员,齐聚一堂。他们的脸上,有兴奋,有恐惧,也有期待。今天,他们要审议第一个议案——削减皇室年金。宪章规定,皇室每年的开销,不得超过全国总收入的一成五。但那是以后的事。以前的亏空,要补。以前的浪费,要还。以前的旧账,要算。
“诸位,今天审议第一号议案。”张承业坐在主席台上,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些议员,一动不动。
“《皇室年金削减案》。皇室年金,由每年三百万两,削减至三十万两。削减九成。所省之银,用于军费、教育、基础设施建设。”
议会大厅里,一片死寂。然后,像炸开了锅。
“三百万减到三十万?皇帝吃什么?皇后吃什么?皇子公主们吃什么?”
“这是羞辱!这是对皇室的大不敬!”
“不能通过!绝对不能通过!”
那些勋贵代表,跳起来反对。那些商贾代表,沉默不语。那些学者代表,冷眼旁观。那些农民代表,低头算账。
张承业站起身,抬起手,安静下来。
“这是议会的决定,不是我的决定。你们是代表,你们投票。赞成,还是反对,由你们自己定。”
辰时三刻,辩论开始了。
一个年轻的商贾代表站了起来。他叫林文龙,是当年割耳死谏的国子监生。他的左耳没了,包着白布,像一朵盛开的梅花。他的脸上,有伤疤,有泪痕,也有笑容。
“诸位,我赞成削减皇室年金。”他的声音沙哑,“皇室三百万两,够养十万大军,够修千里铁路,够建百所学堂。这些钱,用在百姓身上,能救多少人?能活多少人?能富多少人?”
一个老勋贵站起来,满脸怒气:“林文龙,你当年割耳死谏保皇权,现在怎么变了?你这是忘恩负义!”
林文龙看着他:“我没变。我当年割耳,是保皇权。现在赞成削减,也是保皇权。皇权不在钱,在人心。人心在,皇权就在。人心不在,皇权就是废铁。”
老勋贵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林文龙笑了:“强词夺理?我只是在说事实。皇室三百万两,是从百姓身上刮的。刮得越多,百姓越恨。百姓越恨,江山越不稳。江山越不稳,大明越危险。你们是想保皇室,还是想害皇室?”
老勋贵说不出话。
巳时三刻,投票开始了。
六百个议员,每人手里有一张票。赞成,投红票。反对,投黑票。投票箱是木头的,透明,能看见里面的票。
林文龙第一个投票。他把红票投进箱子里,转身回到座位。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六百个议员,一个一个投票。有的手在发抖,有的脸在抽搐,有的泪流满面。但他们还是投了。
一个时辰后,投票结果出来了。
赞成:四百三十七票。反对:一百六十三票。通过。
张承业站在主席台上,看着那个结果,沉默了很久。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些数字,一动不动。
“第一号议案,通过。”他的声音沙哑,“皇室年金,由三百万两,削减至三十万两。即日起生效。”
午时三刻,乾清宫。
少年皇帝朱慈烺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那份《皇室年金削减案》。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标点,都烂熟于心。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心里,没有波澜。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数字,看着那个“三十万两”。
“陛下,该签了。”太监低声道。
朱慈烺拿起笔,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才写下第一个字。他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但所有人都认得——那是“朱”。
朱慈烺。
他签完,放下笔,眼泪流了下来。
“陛下,您哭了。”太监跪在地上。
朱慈烺摇摇头:“没哭。是风吹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三百万减到三十万。朕以后,不能随便吃糖葫芦了。不能随便换新衣服了。不能随便打赏太监了。朕要节俭,要省吃俭用,要替百姓省钱。”
他笑了:“但朕高兴。因为朕知道,省下来的钱,能救很多人。能活很多人。能富很多人。”
未时三刻,太后冲进了乾清宫。
她是崇祯的皇后,也是新帝的伯母。她穿着一身凤袍,头戴凤冠,满脸怒气。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几个太监,几个侍卫。
“皇帝!你不能签!”她嘶声喊道。
她冲到御案前,一把抢过那份议案,撕成碎片。然后,她撕下自己的凤袍,摔在地上。
“三百万减到三十万?你们这是要逼死皇室!”
朱慈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皇伯母,您冷静点。”
太后瞪着他:“冷静?我怎么冷静?你父亲死了,你伯父也死了。皇室就剩你一个人了。你还要把皇室的钱都砍了。你这是要绝后啊!”
朱慈烺摇摇头:“不是绝后,是重生。皇室以前拿三百万,百姓恨皇室。现在拿三十万,百姓爱皇室。恨,江山不稳。爱,江山永固。您是要恨,还是要爱?”
太后愣住了。
申时三刻,张承业跪在太后面前。
“太后,臣有一事相求。”他的声音沙哑。
太后看着他:“说。”
张承业道:“臣愿以家财,补皇室用度。臣家中有良田千顷,商铺百家,每年收入十万两。臣愿捐出五万两,给皇室。只求太后,不要再闹了。”
太后愣住了。她没想到,张承业会这么做。她更没想到,张承业会这么大方。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发颤。
张承业道:“因为臣对不起皇室。臣夺了皇室的权,砍了皇室的钱,逼皇帝当了虚君。臣欠皇室的,太多。臣只能用钱还。”
太后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你起来。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皇室活着。”
张承业摇摇头:“皇室活着,不是靠钱。是靠民心。民心在,皇室就在。民心不在,皇室就亡。臣捐钱,不是为了皇室,是为了民心。让百姓知道,皇室不是吸血鬼,是守财奴。守财奴,也是人。”
酉时三刻,消息传遍了南京城,传遍了整个天下。皇室年金,从三百万减到三十万。太后闹了,皇帝签了,张承业捐了。
“听说了吗?皇室年金减了九成。”
“减了?减到多少?”
“三十万。以前三百万。”
“三十万?够干什么?够皇帝吃饭吗?”
“够了。皇帝也是人,也要吃饭。三百万,是浪费。三十万,是节俭。节俭,是美德。”
“张承业还捐了五万两。说是补偿皇室。”
“他为什么要捐?他欠皇室的?”
“他夺了皇室的权,砍了皇室的钱,逼皇帝当了虚君。他欠皇室的,太多。只能用钱还。”
那些百姓,议论纷纷。有人赞,有人骂,有人冷眼旁观。但不管怎样,他们都觉得,皇室的钱,砍得对。
戌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
“父亲,皇室年金减了。三百万到三十万。太后闹了,皇帝签了。臣捐了五万两。”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躺在床上,听着儿子的话,沉默了很久。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耳朵,还很好。
“好。好。”他的声音很弱,“承业,你做得对。皇室的钱,砍得对。你捐的钱,也捐得对。砍钱,是为了天下。捐钱,是为了良心。”
他伸出手,想去摸儿子的头。够不着。张承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把头伸到他手下。
“承业,你记住。”张世杰的声音很弱,“钱是小事,人心是大事。皇室有钱,没人心,也会亡。皇室没钱,有人心,也能活。你要的是人心,不是钱。”
张承业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儿子记住了。”
亥时三刻,朱慈烺独自坐在乾清宫里,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他的手里,攥着那份被太后撕碎的议案。碎片拼在一起,还能看见“三十万两”四个字。
“陛下,您该休息了。”太监低声道。
朱慈烺摇摇头:“不休息。还有事要做。”
他看着那片夜空:“朕今天签了字,砍了皇室的俸禄。朕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但朕知道,这是朕该做的事。因为朕是皇帝,也是公民。公民,就要替百姓着想。百姓好,朕就好。百姓不好,朕也不好。”
他笑了:“从今天起,朕要节俭,要省吃俭用,要替百姓省钱。朕要让百姓知道,皇帝不是吸血鬼,是守财奴。守财奴,也是人。”
夜深了,议会大厦一片寂静。
那份《皇室年金削减案》,还放在桌上。那些红票,还堆在箱子里。那些黑票,还扔在地上。那些眼泪,还留在脸上。那些争吵,已经停了。那些代表,已经回了驿馆。
张承业独自站在议会大厅里,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座位,沉默了很久。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些座位,一动不动。
“第一议案。”他喃喃道,“从今天起,大明不再是皇帝的大明了。是百姓的大明了。百姓说了算,不是皇帝说了算。”
他转过身,走出议会大厦。身后,那座大厦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永恒的丰碑。远处,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议案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