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座用三千斤青铜铸成的巨鼎被抬出正阳门,当“大明宪章”四个字第一次在阳光下闪耀——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盛世的开端。但鼎耳断了,礼官死了。血,溅在宪章上。有人说这是凶兆,张世杰说,这是吉兆。宪章,本来就是用血铸成的。
崇祯四十五年十月初九,卯时三刻。
南京,正阳门外。
天还没亮透,正阳门外已经挤满了人。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从城门一直排到秦淮河边。他们穿着最隆重的朝服,戴着最庄严的官帽,神情肃穆,一言不发。上万百姓挤在更远处,有的踮着脚,有的爬到树上,有的骑在墙头,拼命朝城门方向张望。
今天,是宪章颁布的日子。
那座用三千斤青铜铸成的巨鼎,就立在正阳门前的广场上。鼎高一丈,宽五尺,重达三千斤。鼎身四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那是宪章的全部内容,从“主权在民”到“三权分立”,从“言论自由”到“虚君权限”。每一条,每一款,每一个字,都刻得工工整整。
鼎的口沿上,刻着四个大字:
“大明宪章”
张承业站在鼎前,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座巨鼎,一动不动。他的身后,站着赵大壮,腰悬长刀。他的身边,站着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还有几个从战场上回来的老将。他们的脸上,有兴奋,有疲惫,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担忧。
“世子,时辰到了。”赵大壮低声道。
张承业点点头:“抬鼎。”
辰时三刻,三十二个壮汉,用粗麻绳抬起那座巨鼎。
鼎很重,三十二个人,抬得满头大汗。他们喊着号子,一步一步,从广场走向城门。鼎上的铭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字,像一条条金蛇,在鼎身上游动。
“让开!让开!”开路的士兵喊道。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那些百姓,看着那座巨鼎,看着那些铭文,议论纷纷。
“这就是宪章?刻在鼎上?”
“对。宪章是国家的根本大法,刻在鼎上,永不更改。”
“那上面写的什么?”
“主权在民,三权分立,言论自由,虚君权限。”
“听不懂。但听起来很厉害。”
“当然厉害。这是张世杰用命换来的。”
鼎被抬到城门口,要过门槛。门槛很高,鼎很重,壮汉们使尽力气,才把鼎抬起来。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脆响,从鼎的右耳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鼎的右耳,断了。那只用青铜铸成的鼎耳,从鼎身上脱落,砸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路边。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鼎身失去了平衡,向左倾斜。那些壮汉撑不住,鼎摔在地上,砸碎了青石板。碎片四溅,一个礼官躲闪不及,被碎片击中头部,当场毙命。
“啊——!”
人群炸开了锅。
“鼎耳断了!礼官死了!”
“凶兆!凶兆!”
“宪章不祥!宪章不祥!”
那些守旧派,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那些改革派,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那些百姓,吓得四处逃窜。
张承业站在鼎前,看着那只断裂的鼎耳,看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沉默了很久。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片血迹,一动不动。
“世子,怎么办?”赵大壮的声音发颤。
张承业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向王府。
巳时三刻,消息传遍了南京城,传遍了整个天下。
宪章鼎的鼎耳断了,砸死了一个礼官。凶兆,凶兆,凶兆。
那些守旧派,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他们到处散布谣言:“宪章不祥,上天示警。立宪就是逆天,逆天就要亡国。”
那些百姓,将信将疑。他们不懂什么宪章,什么立宪,什么虚君。他们只知道,鼎耳断了,礼官死了,这是不祥之兆。
“听说了吗?宪章鼎的鼎耳断了,砸死了一个礼官。”
“这是老天爷发怒了。宪章不能立。”
“张世杰逆天而行,迟早要遭报应。”
“嘘——小声点。让锦衣卫听见,有你受的。”
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从南京传到北京,从北京传到各省。那些原本就反对立宪的人,趁机煽风点火。那些原本中立的人,开始动摇。那些原本支持的人,也开始怀疑。
午时三刻,张世杰躺在床上,听着陈邦彦禀报今天的事。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耳朵,还很好。
“王爷,鼎耳断了,砸死了一个礼官。现在谣言四起,说宪章不祥。”陈邦彦低声道。
张世杰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道:“不祥?宪章是好的,怎么会不祥?是人心不祥。人心不祥,看什么都像凶兆。”
他伸出手,想去拿床头的茶杯。够不着。陈邦彦赶紧递过去。
“传令——把那鼎耳捡回来。用血染红。告诉天下人,宪章以血铸,不祥则吉。”
陈邦彦愣住了:“王爷,用血染?”
张世杰点点头:“用血染。用那个死去的礼官的血。他的血,能辟邪。”
他看着天花板:“宪章,本来就是用血铸成的。那些死去的将士,那些死去的百姓,那些死去的代表。他们的血,都流在宪章上。今天多流一碗,明天就少流一缸。”
未时三刻,那只断裂的鼎耳被捡了回来。
鼎耳上还沾着那个礼官的血,已经干了,发黑,像一朵枯萎的花。张世杰伸出手,想去摸那只鼎耳。够不着。陈邦彦把鼎耳捧到他面前。
“王爷,这是那只鼎耳。”陈邦彦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摸着那只鼎耳,摸着那些干涸的血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拿刀来。”
陈邦彦愣住了:“王爷,您要干什么?”
张世杰道:“割血。用我的血,染这只鼎耳。”
陈邦彦跪在地上:“王爷,您不能!您的身体……”
张世杰打断他:“我的身体,快死了。死之前,做点有用的事。”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小刀,在手指上划了一道。血,涌了出来。他用手蘸着血,涂在那只鼎耳上。一下,两下,三下。鼎耳,被血染红了。那些干涸的血迹,被新鲜的血覆盖,红得刺眼。
“传令——把鼎耳焊回去。明天,继续巡城。”他的声音很弱,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申时三刻,谣言还在继续。
那些守旧派,听说张世杰用自己的血染鼎耳,又惊又怕。他们没想到,张世杰会这么狠。他们更没想到,张世杰会用这种方式,反击他们的谣言。
“张世杰疯了!他用血染鼎耳,这是妖术!”
“不是妖术,是决心。他要用自己的血,证明宪章是好的。”
“那也改变不了鼎耳断的事实。这是凶兆,天意不可违。”
“天意?什么是天意?天意是民心。民心要立宪,天意就要立宪。民心要宪章,天意就要宪章。鼎耳断了,焊回去就行。人死了,埋了就行。宪章,不能废。”
争论越来越激烈,但没有人敢公开反对。因为锦衣卫的刀,比嘴快。
酉时三刻,鼎耳被焊了回去。
工匠们用铜水浇铸,把鼎耳和鼎身重新连接。铜水冷却后,鼎耳和鼎身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断裂的痕迹。只有那些血迹,还留在鼎耳上,红得刺眼。
“世子,焊好了。”工匠跪在地上。
张承业站在鼎前,看着那只被焊回去的鼎耳,看着那些血迹,沉默了很久。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只鼎耳,一动不动。
“好。”他的声音沙哑,“明天,继续巡城。”
戌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
“父亲,鼎耳焊回去了。明天,继续巡城。”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点点头:“好。好。”
他伸出手,想去摸儿子的头。够不着。张承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把头伸到他手下。
“承业,你记住。”张世杰的声音很弱,“宪章以血铸,不祥则吉。今天死了一个人,明天就能活一万人。今天流了一碗血,明天就能少流一缸血。”
张承业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儿子记住了。”
亥时三刻,那座鼎被抬回了广场。
月光下,鼎身上的铭文闪闪发光。那只被焊回去的鼎耳,还留着血迹,红得刺眼。那些守夜的人,看着那只鼎耳,看着那些血迹,沉默不语。
“明天,还要巡城。”一个老工匠喃喃道。
“巡城?不怕再出事?”
“不怕。王爷说了,宪章以血铸,不祥则吉。死了一个人,是替宪章挡灾。他死了,宪章就活了。”
“但愿如此。”
远处,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宪章的钟声。
夜深了,广场上一片寂静。
那座鼎,还立在那里。那只被焊回去的鼎耳,还留着血迹。那个死去的礼官,已经埋了。那些谣言,还在流传。但张世杰不怕。他知道,宪章是好的。好的东西,不怕谣言。谣言会散,宪章会留。
张承业独自站在鼎前,看着那些铭文,看着那些血迹,沉默了很久。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只鼎耳,一动不动。
“宪章以血铸。”他喃喃道,“父亲,您说得对。宪章是用血铸成的。那些死去的将士,那些死去的百姓,那些死去的代表。他们的血,都流在宪章上。今天多流一碗,明天就少流一缸。”
他转过身,走出广场。身后,那座鼎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永恒的丰碑。
远处,紫禁城的钟声又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宪章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