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呓抬手，指尖捏着一张平整厚实的银票，直接递到邮件员手里，干脆把这封加急件的到付邮费给付清了。
邮递员收好钱，把盖着赋离人总部火漆封戳的牛皮信封交到夏羽手上，简单行了个礼，转头就走了。
尴尬的场面总算解除。夏羽长长吐出一口气，拿住信封，转头看向好久没见的徒弟，满脸意外。
“梦呓？你怎么跑到凤凰池这边来了，我还以为你还在南貅城忙分店的事。”
梦呓嘴角挂着温和的笑，身上穿着款式简单但质感不错的西装，完全没有有钱人那种张扬劲儿，还是当初夏羽初见时那副谦和乖巧的样子。
“师傅，好久不见。”梦呓微微欠身，行了个师徒礼，缓缓开口：“我这次跑来京城凤凰池，一方面，听说师傅你在这边处理春闱一大堆麻烦事，特地过来看看你。另一方面，我打算在凤凰池开一家莎县小吃的旗舰分店，把生意做到这边来。”
梦呓说到这儿，目光扫过基地里面，一眼就看见玲羽愁眉苦脸，桌上摊着写满赤字的账本。
他皱了皱眉：“刚刚我站在门外，大概听见你们聊天了。小队现在经费出大问题了？”
被徒弟直接戳破窘境，夏羽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干脆点头，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官府之前被贪走一大笔公款，留下巨大窟窿，搭建寒门考生临时住处、给几千贫困考生补贴吃饭住宿，全都要持续砸钱。小队所有人的私人积蓄已经全部掏空，要是资金断掉，一大批寒门考生直接无家可归，春闱配套安置直接就崩掉。
一旁的玲羽也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脸毫无办法的模样。
听完整件事，梦呓神色平静，没有半点犹豫，直截了当开口：“师傅，如果是钱的问题，我可以全部扛下来。”
夏羽愣了一下。
“从春闱开考，一直到放榜结束，这段时间所有相关开销，临时住所维护、考生伙食补给，全部由莎县小吃这边出钱赞助。”梦呓眼神十分认真，“钱对我来说，现在就只是账本上的一串数字。春闱是选拔人才的大事，那么多寒门学子拼到这里，不能因为没钱就断送机会，就当我为这边做点实事。”
这话如同及时雨，压在赋离人小队头顶那座沉甸甸的经费大山，一下子直接消失不见。
夏羽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心里大喜，憋了这么久的烦闷一扫而空。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心里感慨万千，当初跟在身后的少年，不光学了一身本事，格局眼界也这么出众。
“梦呓，这份人情，我们小队记下来了。”夏羽语气郑重。
“师傅这么说，那就太伤徒弟的心了。”梦呓浅浅笑了笑，“莎县小吃一直是师傅的产业，我只是代为管理而已，如果不是师傅东奔西跑一直不着家的话，我都想直接还给师傅了。之后我会安排商号的账房专门对接赋离人这边的所有支出，食材物资也可以直接走莎县小吃现成的供货渠道，能省去很多中间麻烦。”
夏羽不得不感概，虽然自己是从人类世界穿越而来，但是经商的天赋，确确实实比不上梦呓，至少他做不到短短一年就将分店开的横跨五国。
接下来这几天，梦呓快速调动商号全部资源，大量现金、粮食、食材源源不断运进赋离人基地。
考生临时住所的供给全部恢复，库房重新堆满物资，经费危机彻底解决。小队众人终于不用天天为钱发愁，可以全身心投入春闱考场安保、巡查的工作当中。
时间过得很快，十天一晃就过去了。
转眼就到了春闱正式考试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凤凰池贡院规模宏大，高高的围墙绵延很远，考场外面的超大广场已经慢慢热闹起来。
夏羽穿戴整齐，神色沉稳，很早就来到考场，站在贡院正门高台下面，等着考生进场。
千叶源、苏逸站在夏羽身边，玲羽、徐添橙站在夏羽后面。
清晨微凉的风拂动他的衣摆，赋离人的巡逻队员全部到位，分散在广场各处维持秩序，提防各种意外状况。
“夏大人。”
旁边传来一道说话声。
夏羽转头一看，宁商朝他走了过来。宁商穿着文官制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套笑容，说话处处透着奉承。
“今天春闱正式开考，全国各地的考生全都聚集到凤凰池。往后，所有参加这场考试的学子，都得叫你一声座师。这场科考，全靠夏大人主持大局。”
座师就是本场科举的主考官，所有参加考试的考生，名义上都算是主考官的门下后辈，在官场里，这是一份很重要的人际关系。
夏羽心态很平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被这番吹捧冲昏头脑。他望向广场空荡荡的入口，还没看到大批量考生的身影。
“时间差不多了，怎么考生还没大批过来？”夏羽开口问道。
宁商脸上依旧挂着圆滑的笑，从容解释：“夏大人，这是凤凰池当地流传很久的考前习俗。这个点，考生应该还都在自己住的地方搞‘撞粽子’。”
“撞粽子？”夏羽有点好奇。
“没错。”宁商解释道，“考生会把煮熟的粽子挂在房门上，拿额头轻轻撞几下粽子。‘粽’谐音‘中’，撞粽子，讨个考试高中的好兆头，祈祷自己这次春闱可以榜上有名。”
说完，他抬手指向远处，一条横跨河面的巨型石桥隐隐看得见轮廓。
“做完撞粽子这个仪式之后，考生还要走过凤凰池非常出名的九眼桥，也叫龙桥。桥上面开了九个桥洞，河水从洞里面穿过去。民间传说鲤鱼闯过九道孔洞，就能化龙飞升。考生走过这座桥，寓意鲤鱼跃龙门，彻底翻身，往后前途一片光明。这是本地几乎所有考生都会走的流程，所以我们得稍等一会，等他们做完这两套祈福，才会成群结队往贡院这边赶过来。”
夏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晨光朦胧下，九眼桥横跨宽阔河面，桥上已经能看到星星点点走动的人影。
他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还挺有意思的民俗。”
实际上夏羽心里的想法……
靠，好熟悉呀！
表面上，宁商说话得体，各种恭维，配合夏羽安排工作，两个人交流看上去十分融洽，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就在夏羽转头望向远处大桥的一瞬间，宁商垂下去的眼皮底下，飞快闪过一丝阴冷的坏笑。
毕竟，宁商是蓬家暗霜的女婿啊……
现在和夏羽好好相处，全部都是装出来的。暗霜给他的目标非常明确：趁着春闱这场万众瞩目的大考试，找机会搞出事，引诱夏羽犯下重大失误，抓住把柄，直接把夏羽彻底搞垮。
六百工人葬身大火的案子一直悬着，蓬家一直摆脱不掉嫌疑。
只要夏羽在春闱期间出现管理失职这类严重问题，那他这个主考官的身份直接就完蛋，之前立下的所有功劳全部作废，甚至还要背上很重的罪责，最次，也是剥夺离人的身份，沦为一介草民。届时，没了赋离人的势，蓬家想要除掉夏羽，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到那个时候，暗霜和蓬家，就能彻底脱身。
宁商双手收在宽大的袖子里面，手指悄悄攥紧。
他就在这里潜伏等待，只要抓到一点点机会，就立刻设下圈套动手。
天色越来越亮，阳光铺满整片广场。
远处街道传来潮水一般的喧闹人声，由远到近，滚滚涌过来。
先是零零散散几个身影，紧跟着人流越变越多，无数考生如同奔流的潮水，从一条条街巷涌向贡院外面的广场。
大批兽人考生背着考试用的考篮，怀里揣着书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打扮光鲜的世家子弟，也有衣服洗得发白、一路风尘仆仆的寒门学生。夏羽还在人群里瞥见一个小小的熟悉身影——晴雨，混在人海当中，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笔墨和书本。
成千上万的考生挤满考场外的巨大广场，人声嘈杂，脚步声、聊天声、器具碰撞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场面浩浩荡荡，无比热闹。
喧闹席卷整个贡院门口，春闱大考，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