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月领着顾沉舟走进了多功能加工厂。
门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海风与虫鸣。
眼前的景象让顾沉舟的脚步停顿了半秒。
这里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刺鼻的机油味。整个空间由一种泛着柔和光泽的乳白色合金构成，墙壁与地面无缝衔接，找不到一丝焊点或螺丝。
数条光带嵌在穹顶，投下没有阴影的明亮光线。几座悬浮在半空的操作台，正静静地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空气里只有一种清新的、过滤后的纯净味道。
“小玫，开启工作模式。”云栖月对着空无一物的中央区域开口。
她的话音落下，一团温柔的粉色光球从地面缓缓升起，悬浮在两人面前，光团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转。
一个甜美又略带合成感的女声在空间内响起。
“欢迎您，最高权限者。检测到您的生物波动频率略有提升，心情愉悦度为百分之九十二。”
光球转向顾沉舟，微微晃动了一下。
“欢迎您，一号访客，顾沉舟先生。您的心率比正常值偏高百分之十二，肾上腺素水平轻微上升。需要为您播放舒缓音乐吗？”
顾沉舟看着那个光球，身体维持着警戒的姿态，但内心的波澜远比生理数据要剧烈。
这已经不是先进的人工智能了。它能实时监测生物体征，甚至能进行模糊的情绪判断。这种技术，在全球任何一个公开的实验室里都未曾出现过。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身旁悬浮的操作台。台面冰凉而坚硬，材质不明。
云栖月没有理会他的震撼，径直走到中央。她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面巨大的光屏在她面前展开。
她将那份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鲛人”水下呼吸手环制造图纸】文件，从自己的手环上拖拽进了光屏。
“小玫，解析它。”
“指令收到。”
粉色光球闪烁了一下，光屏上的文件图标瞬间分解成亿万个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滚落。
“图纸解析完成，耗时零点零一秒。”
“正在构建三维模型……”
一个结构无比精密的银色手环三维影像，出现在光屏中央，缓缓旋转。每一个细小的零件都被拆解、标注，内部复杂的能量回路清晰可见。
光屏的另一侧，一份详尽的材料清单和生产流程自动生成。
顾沉舟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那份清单，从常见的惰性金属到一些他闻所未闻的聚合物。他的专业知识让他明白，这份图纸代表的科技水平，至少领先地面五十年。
“它的运算能力，已经超出了地球目前民用AI的范畴。”他低声评价，话语里是无法掩饰的惊叹。
云栖月正要下达生产指令，小玫甜美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程式化的遗憾。
“最高权限者，生产流程无法启动。”
在材料清单上，一项名为“海心石”的材料，被鲜红的字体框出，后面的库存状态显示着一个刺目的“0”。
“检测到核心材料【海心石】缺失，启动备用方案。”
“方案A：使用超压缩钛合金替代。警告，替代品综合性能将下降百分之九十五点七，无法抵御三百米以下深海压力及未知能量场域，核心价值丧失。”
AI冰冷的宣判，让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冻结。
顾沉舟的放松姿态消失了。他掏出自己的战术平板，调出昨晚勘探到的海底断崖三维地图，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矿脉的位置已经确定，但储量、开采难度和岩层结构都是未知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动，标记出几个可能的钻探点。
“我立刻出一套勘探方案。我们需要向外界采购一台工业级的深海作业机器人，先进行岩芯取样分析。如果可行，再定制专用的开采设备。整个周期，最乐观的估计，也需要三个月。”
他语速极快，思路清晰，展现出一个顶级指挥官的专业素养。
云栖月静静地听着。
三个月。
对普通人而言，这已经是神速。但对她来说，太慢了。她不想等，也等不起。何况，向外界采购设备，必然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雾栖岛的秘密，经不起那样的审视。
她看着顾沉舟严肃规划着一条“常规”路径，内心却已经有了另一条“非常规”的捷径。
只是这条路，无法对他言说。
“你的方案很周全。”她开口，打断了他的规划，“但采购设备和前期勘探，太耗费时间了。”
顾沉舟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也许，”云栖月组织着措辞，“我们有更快的办法。”
顾沉舟的视线里闪过一丝了然。他以为她指的，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系统商城。
“商城里有更高级的开采设备？”他问得直接，“需要多少钱？告诉我一个数字，我来想办法。”
他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没有半分迟疑，仿佛为她解决资金问题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担当，让云栖月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这个男人，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撑起一片天。
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想让他去承担那些不必要的风险和压力。向他家里开口，或是动用他那些复杂的人脉，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笑着摇了摇头，光屏的蓝光映在她清亮的眼眸里。
“钱的事不急，也别去麻烦你家里。”
“让我先想想，”她的指尖轻轻点在光屏上那个鲜红的“0”上，“总会有办法的。”
当晚。
顾沉舟果然没有睡。他把自己关在码头旁的临时办公室里，对着平板电脑，一字一句地完善着那份深海开采方案，试图将三个月的工期，压缩到两个月。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离开了住所，穿过沉睡的村庄，来到了空无一人的码头。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带着咸湿的气息。
云栖月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枚散发着柔和蓝光、水汽氤氲的珠子，凭空出现在她掌中。
正是鲛人族的至宝，瀚海灵珠。
她凝望着身前那片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大海，珠子的光芒映亮了她平静的脸庞。
她低声呢喃，话语被风吹散在夜色里。
“靠你了，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