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老朋友,擦擦你嘴角上的血吧。”
奥托抽出一张洁白的纸巾递到尘的面前,尘靠在舷窗边,胸腔还在因为刚才那场无声的窒息而隐隐发闷。
嘴角那道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痕已经顺着下颌线淌到了下巴尖,随时都会滴到他白色卫衣的领口上。
他循着声音偏过头——奥托·阿波卡利斯正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姿态优雅而放松,一条腿优雅地叠在另一条腿上,后背靠在椅背上。
那副万年不变的微笑挂在脸上,在机舱昏暗的阅读灯下泛着一层暖黄色的光泽。
从尘猛然惊醒、弓起身体大口呼吸的那一刻起,奥托就已经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他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用那双永远在观察、永远在计算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身边这个少年在缺氧的恐慌中挣扎的全过程。
他看着他按住自己的胸口,看着他用意志力强行接管呼吸的节奏,看着他在黑暗中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血迹——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递上了这张纸巾。
其实尘一点都不想和他坐在一起。这架返回天命总部的运输机上座位有限,分配座位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白梦哲和明心坐在一起,两个人靠窗,明心靠着白梦哲的肩膀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比安卡和丽塔坐在另一排,丽塔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女仆坐姿,哪怕在打盹的时候脊背都是笔直的,比安卡则抱着胳膊歪着头,金色的睫毛在阅读灯的微光下轻轻颤动。
剩下的座位,只有奥托旁边这一个。他只能凑合。
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眉头微微拧着,嘴角往下撇。
但他还是接过了那张纸巾,按在下巴上,把那道碍眼的血痕擦掉。
白色的纸巾瞬间被染成金色,他团了团,攥在手心里。
现在是凌晨,机舱里熄了主灯,只有每排座位上方的阅读灯零星亮着几盏,在地毯和座椅之间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晕。
引擎的低频嗡鸣像一层厚厚的棉被,把所有声音都裹得闷闷的。
大家早就睡了,飞机还要飞好几个小时才能抵达天命总部。
所以当奥托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刚好只够两个人听见,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老朋友,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吧。”奥托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聊天气,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
他甚至没有用问句的语调,因为这不是一个需要确认的猜测——这是他从尘惊醒的那一刻起,就通过观察得出的结论。
“我记得,我的宝贝孙女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吧?你再这样毫无节制地使用天刃无诀,时间可真就不是那么富裕的东西了。”
尘没有接话。他把团成球的纸巾攥在掌心里,沉默了几秒。
奥托说的是实话,德丽莎确实警告过他,但警告归警告,该用的时候他还是会用,因为有些战斗,除了他没有人能顶上去。
他沉默不是因为被戳中了痛处,而是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开口。
“奥托,”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和平时判若两人。
那种以往一见到奥托就条件反射般涌上来的怼人欲望,那些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的讽刺和冷眼,此刻统统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最直接、最简单、最不带任何情绪的问题,
“你有可以辅助呼吸的东西吗?”
奥托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个幅度很小,但在这张常年维持着完美微笑的脸上,已经是相当明显的表情变化了。
“哟,”他把叠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扶手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十指上。
阅读灯的光线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将那双蓝眼睛照得格外明亮,里面闪烁着某种可以称之为兴趣的光芒,“世界蛇的主上大人,居然会问我要这种东西。”
这句话他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逗一只放下身段来讨食的野猫,但轻飘飘的棉花里包着一根锋利的针——他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尘作为世界蛇主上的身份。
那语气里的玩味远多于惊讶,就好像他早就把这个答案写在了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笔记本上,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念给对方听。
尘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奥托能猜到并不意外——毕竟这个男人的脑回路过于奇特,任何人在他面前站久了都会被看透几层皮。
“……你有没有吧。”他没有接奥托的话茬,只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把最初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依旧是那种平静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借个火,不在意对方是谁,不在意对方怎么看他,只在意打火机有没有气。
奥托看着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少年,那个永远挂在嘴角的微笑里,多了一层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东西——像是某种真诚的好奇,又或者是一种被刻意压制的欣赏。
他把交叠的十指松开,重新靠回椅背上,语气也变得正经了一些。“当然有。只是需要改造一下你的肺部。”他顿了顿,像是在故意留一个悬念,然后偏过头看着尘,
“你愿意吗?”
尘没有立刻回答。
“哎呀,没想到最先出问题的是你的呼吸。这可不是小问题——在睡着的时候没办法控制呼吸,这可是很麻烦的事情啊。”
奥托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讨论一个有趣的医学案例。
但他的措辞和语气精准地踩中了尘最不想面对的痛点——是的,这不是小问题,这是关系到一个人能否活下去的问题。
一个人不可能永远不睡觉,而一旦他睡着了,呼吸就相当于被暂停了。
他会在无意识中慢慢窒息,然后被缺氧的恐慌感强行唤醒,像刚才那样,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像未来的每一次那样。
在某种程度上,这比崩坏能侵蚀、比内脏出血、比骨折都要麻烦——因为那些伤可以靠意志力硬扛过去,而呼吸这件事,偏偏是在他无法使用意志力的时候出问题的。
“怎么样?”奥托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拍卖师在落槌之前最后确认一次报价,
“你也可以选择退出女武神的行列。毕竟,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
退出女武神的行列,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帮朋友分析两条不同的人生道路。
但他的眼底深处,有一丝极细极锐的审视,他在等尘的反应。
在等这个把所有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的人,在“继续战斗但随时可能死于窒息”和“平安地活着但永远告别战场”之间,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我不会退出女武神的行列,奥托。”尘的回答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只是一个简单的肺部改造而已,我接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即将被拆开改造的不是自己赖以呼吸的器官,而是一台需要更换零件的咖啡机。
奥托笑了,不是那种挂在嘴角上、用来应付社交场合的标准化微笑,而是眼尾微微弯起来、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弧度。
他丝毫不意外尘会做出这个选择——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永远学不会投降,而坐在他身边的这个少年,恰好就是这种人。
他微微欠了欠身,右手按在胸前,“我很乐意为你服务,我的老朋友。”
“呵。”尘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没有嘲讽,也没有恼怒,只是一种纯粹的、带着疲惫的无奈,“奥托,这种话以后对我还是少说吧。我不吃你这一套。”
然后他率先结束了话题,把头靠在舷窗上,窗户的玻璃冰凉,触碰着太阳穴的时候有一种让人清醒的冷意。
他静静地凝望着窗外的夜景——其实也谈不上是什么夜景,天空被厚重的云层填满,看不到月亮,看不到星星,只有一望无际的、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
机翼末端的导航灯有规律地闪烁着,在那片黑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零,像一颗被钉在虚空中的红色光点。
奥托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一笑,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而均匀,机舱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引擎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和白梦哲偶尔从座椅上发出的轻微鼾声,所有人都睡着,只有尘一个人清醒着。
他把眼睛闭上,试图再一次入睡,他让自己的呼吸放缓,让肩膀放松,让意识一点一点地朝睡眠的边缘滑去——然后在某个临界点,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
不是梦里的窒息,不是被人掐住喉咙的窒息,而是身体本身的窒息,像是他的身体有一个开关,只要意识一离线,那个开关就会自动跳到“关闭”的位置。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再次睁开,心跳又一次在胸腔里撞得砰砰作响。
他又试了两次,结果完全一样,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每一次都在即将沉入睡眠的那一刻被自己的身体弹出来。
最后他选择了放弃,他靠在舷窗上,视线穿过玻璃,望着前方那片正在从黑暗中缓缓浮现的轮廓——天命总部的浮空岛。
几座巨大的浮空岛屿悬浮在云层之上,岛底的推进器阵列泛着幽蓝色的光晕,在夜空中勾勒出一幅冷冽而壮观的几何图景。
主岛的塔尖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光,像是有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点了几盏迎接归人的灯。
他静静地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光芒。
……
“老师,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众人在天命总部降落之后一番休整,也到了该回学园的时间了,然而这个时候尘却突然说自己要留下,不能和白梦哲和明心两个人一起回去了。
“嗯,我需要辅助接下来第二神之键的研究。”尘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淡,简短。
他没有提肺部改造的事,没有提那个会在睡梦中悄悄掐断他呼吸的毛病,更没有提他选择留下来是为了躺上奥托的试验台,把命交给一个他口口声声说不信任的人。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明心那一头柔顺的墨绿色秀发,指腹从她的发顶滑到发尾,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摸一只即将被寄养到别人家的小猫,“梦哲,路上好好照顾明心。”
白梦哲看着面前这个清瘦的身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他想问的其实很多——老师你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危险的事,你的脸色为什么比在伦敦的时候又白了几分,还有在那架飞机的凌晨他偶然惊醒时看到的那一幕,老师坐在舷窗边,手里攥着一团有着淡金色痕迹的纸巾,呼吸的节奏僵硬得像是用秒表校准过。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问,不是因为不好奇,而是因为他知道,老师不愿意说的事情,问再多遍也不会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老师交代给他的事情做好。
“放心吧老师,我会照顾好她的。”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牵起明心的手,明心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回头看了尘一眼,但尘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没事的”。
飞机的舱门关闭,引擎的嗡鸣逐渐升高,机身缓缓升离停机坪,调转方向,朝着学园的方向飞去。
尘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架穿梭机越来越小,直到它彻底融进远处泛着鱼肚白的天际线里,才放下那只还保持着道别姿势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个从头到尾都安静地站在阴影中、面带微笑等待着的人说道:“奥托,我们走吧。”
奥托的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微笑,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漠,永远让人猜不透他是真心在笑还是只是在动用面部肌肉。
他微微侧身,将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向前方摊开,身体优雅地向后撤了小半步,为尘让出一条通往实验室方向的路,姿态之标准足以写进宫廷礼仪教科书。
“请。”
两个人穿过天命总部空旷的走廊,脚步声在凌晨寂静的空气中交替回荡。
他们乘上一部需要虹膜识别才能启动的专属电梯,电梯无声地下降了大约四十秒,门打开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奥托的私人实验室。
这不是那种摆满了瓶瓶罐罐和显微镜的常规实验室,而是一间更像是某种未来科技展览馆的广阔空间。
正中央是一张多功能试验台,表面的合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白色光泽,周围环绕着一圈精密的机械臂,每条机械臂末端都装配着不同的工具,从微型激光刀到纳米级的缝合探针,应有尽有。
正中央是一张多功能试验台,表面的合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白色光泽,周围环绕着一圈精密的机械臂,每条机械臂末端都装配着不同的工具,从微型激光刀到纳米级的缝合探针,应有尽有。
正中央是一张多功能试验台,表面的合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白色光泽,周围环绕着一圈精密的机械臂,每条机械臂末端都装配着不同的工具,从微型激光刀到纳米级的缝合探针,应有尽有。
尘的目光在实验室里扫了一圈,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到那张试验台前,翻身躺了上去。
他低头看着躺在试验台上的尘,嘴角的微笑没有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极淡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专注。
“我会亲自操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优雅而从容。
机械臂在他身后缓缓展开,发出了极其微弱的伺服电机运转声。
尘的意识像是在一片温水中缓缓下沉,感官的边缘逐渐模糊,声音、光线、触感都像被一层薄纱滤过,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大概是麻药开始发挥作用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正在变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其实对他来说,打不打麻药压根没什么区别。
撕心裂肺的痛感他早就习惯了,那些在战场上被撕裂肌肉又等着它们缓慢愈合的漫长夜晚,那些骨头断了又接、接了又断的反复折磨,随便拎出一段都比手术刀划过胸腔的痛感剧烈千百倍。
连那样的痛都能面不改色地扛过来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害怕一台小小的手术呢?他在心里淡淡地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他感受到自己的胸腔被剖开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痛,而是一种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裂开的缝隙里漏了出去,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那道缝隙往里渗。
他隐约想分辨出那道凉意是手术器械还是实验室里的冷气,但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被一股更深更沉的倦意拽了下去。奥托给他打的麻药确实是太多了。
尘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然后意识就像一块被抛入深海里的石头,笔直地沉了下去。
意识在沉睡的深海中航行。不是平静的航行,那是一片永远波涛汹涌的海面,他的船在浪尖与浪谷之间剧烈地起伏摇摆,有时被抛得很高,几乎能看到海面上方透下来的模糊天光。
有时又被压得很低,周围只剩下浓稠的、没有边际的黑暗。
他隐约知道自己正躺在某个地方,躺在某种他不能控制的境况之中,但他既无法醒来,也无法沉得更深,只能任由那片海裹挟着他,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航线上起伏不定。
然后,一瞬间,像是船底突然消失了一样,强烈的失重感。
那种猛然下坠的、令人本能想要伸手去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的失重感,把他从深海的睡眠中直接炸了出来。
尘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依旧是实验室里那面光滑的天花板。
仿佛时间根本没有流动过,又仿佛已经流过了太久太久。
他没有立刻动,只是安静地躺在试验台上,让自己的感官一个接一个地重新上线。
手指轻轻动了动,能感觉到指尖蹭过试验台表面冰凉的合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件在手术前脱下的白色卫衣不知什么时候被重新套回了身上,布料干净平整,没有任何血迹。
他抬手掀开衣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皮肤光滑如常,别说伤疤,连一道细小的缝合痕迹都找不到。
只有胸口正中央那一片皮肤还残留着一丝隐隐的温热,像是某种微型器械刚刚完成最后的内部缝合,热量还没有完全散去。
忽然,尘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静静地坐在原地,感受着自己胸腔的起伏——吸,呼。吸,呼。他愣了一秒,又确认了一次。不是那种被窒息感驱赶着、强行从睡眠中弹射出来的惊醒。
他的呼吸很平稳,是自然而然地在流动,在他睡着的时候,他的身体没有忘记这件事。
这也就意味着一件事,奥托的实验,成功了。
“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实验室的门无声滑开,奥托推门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副从容得不能再从容的样子,一只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还冒着热气的食物——一碗清粥,几片切得整整齐齐的全麦面包,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甚至还放了一小碟蜂蜜。
他踏进实验室,一眼就看到尘坐在试验台上,两条腿垂在台边,一只手还掀着自己的衣摆没有放下,表情有些发愣。
奥托挑了挑眉,嘴角那个万年不变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看到实验结果符合预期时才有的满意。
“不用。”尘摇了摇头,松开衣摆,从试验台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软了一下,他很快站稳了,然后抬起眼看着奥托,“作为感谢,奥托,我会协助你完成第二神之键的调试工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但他说完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活动起来有些僵硬,整条手臂都泛着一种类似于长途奔跑之后的轻微酸软。
他皱了皱眉,转头对着奥托问道:“所以说,为什么我的身体有点累?”
奥托把托盘放在实验台旁边的移动桌面上,摊了摊手,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夸张的、几乎可以算作表演成分的无辜。
“这可怪不得我。其实治疗的过程很顺利,你的肺部改造非常成功,我甚至可以说是迄今为止我最满意的一场手术。”
他把手套摘下来,随手丢进墙角的垃圾桶,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评价一顿精致的晚餐,“但最麻烦的是你自己的身体。你应该也清楚,你的身体具有很强的自愈能力。”
他走到试验台前,用指尖点了点台面上某个位置,那里曾经是尘躺着的地方:“我几乎是刚把你的胸腔切开,刀口离开不到两秒,切口就已经开始愈合了。切一刀,愈合一半,再切一刀,又愈合。”
他转过头看着尘,眼睛里带着一种既无奈又好笑的复杂神情,像是在回忆一场让他印象深刻的拉锯战,“我不得不反复切开同一个位置,才能把改造装置植入进去。你猜你的身体在我手术的过程中,一共愈合了多少次?”
尘靠在试验台边上,听完这番话,心里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很强的自愈能力,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体有这个特性,那是他在无数次濒死边缘活下来的最大底牌。
但这种自愈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午餐,每一次加速愈合都意味着大量的能量消耗,细胞分裂、组织再生、血管重连,所有这些微观层面的工程都需要从他的身体里抽取燃料。
手术过程中那种反复的切开与愈合,等于是让他的身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跑了一场马拉松。
感到疲惫,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说,我睡了多久?”尘问道。
奥托不紧不慢地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天。”
“……。”尘沉默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拿起移动桌面上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清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