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怠慢之处,还望诸位道友海涵。”
话音未落,榭外水声忽变。
呼——
元晶湖上骤然腾起了一层青色月华,如薄纱般铺展开来,凝成一道氤氲桥梁,自湖心一路铺到了水榭阶前。
氤氲尽头,一道月白倩影踏波而来。
那人身着月白宫装,外罩银纱薄如蝉翼。一头乌发仅用一根月牙玉簪挽起。面容欺霜赛雪,姿容绝世——正是那位月泠月仙子了。
“法力精深,气息沉稳,似乎是结丹初期的巅峰修为了……”
看着那自湖中走来的仙子美人,封桀心中暗暗想着。
似是感知到了封桀眸光,月泠的眼神也飘了过来,二人视线相对了数息,月仙子好似与封桀早就相熟了一般,面露浅笑,微微点头。接着她走入水榭,开始逐一与几位结丹修士闲聊攀谈,又为彼此简单介绍了一番。
封桀虽觉得这月仙子请他请的奇怪,却也没有刻意试探对方的目的。
只是按部就班的引灵酒、品灵宴。
毕竟若真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在,此女自然会主动找机会与封桀开口的。
宴席之上,一众结丹修士聊的尽是丹方药性、阵法枢机、修行之道,以及部分传闻秘辛。封桀坐在末席,端着灵茶静静听着,无心插话,也没人特意问他。
偶有一人来了兴趣,开口试探封桀根脚,在得知他是孤身散修、侥幸结丹后,目光便淡淡移开,也不再深谈。
只是心中会有同样的疑惑,不知那月仙子为何会请此人呢?
倒是此前的那位中年儒衫修士——孟折竹,此人在酒过三巡后,特意似笑非笑的看了封桀一眼,“封道友散修出身,一路修至结丹,实属不易。若日后在城中缺了灵石周转,倒可以来寻我的。孟某熟识一活跃于寒砂城、紫幽山等地的商会小宗,近年来做得风生水起,眼下正缺一位坐镇的供奉长老,待遇极为优厚啊。”
话说得客气,可语气里却若有若无的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封桀心中淡然,并未将这些许轻慢放在心上。
不仅如此,听闻此言,他当即面露一丝惊喜之色,“当真如此?那就多谢孟兄了。孟兄不知道,小弟此前侥幸结丹,运气虽说不错,可身上灵材、灵石早已是消耗一空,如今连件勉强能用的法宝都没有……真要与人斗起法来,怕是只能操纵法器对敌!孟道友真是救小弟于水火,真是帮了封某大忙了。”
此言一出,那儒衫修士孟折竹只觉得浑身舒坦,心里十分受用。
看封桀,也是越看越顺眼了起来。
“哎!道友客气了,同道之间互相扶持帮些小忙,不足挂齿的。”
说罢,便直接将一道印记打入传音玉符递给封桀,言明凭此物便可接入灵韵商会,每年能分走一成的商会收益!
封桀收下传音符,心中却是暗自一笑。
法宝他眼下自然是不缺的,血脊骨剑、万骸山、白骨玲珑塔,加上那墨云生的炼尸血葫芦,一般结丹中期修士,也未必有他的家底厚实。
只是无冤无仇,又没有利益瓜葛,何必为了些虚名去得罪人呢?
眼下这孟折竹聊得高兴,封桀也能多出一份商会收益,对彼此而言都没什么坏处。不仅如此,封桀被月仙子莫名其妙请来一事,暂时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尽可能像个寻常散修结丹一样处事,未尝不是件好事。
念及此处,封桀饮了一口茶,神色愈发安然起来。
宴席渐近尾声。
几位结丹修士纷纷起身告辞。孟折竹当先拱手:“多谢月仙子款待了,孟某今日还另有些要事,就先行告辞了。”
“既然如此,那月泠就不留孟兄了……”
月泠闻言,立刻起身相送。不过,走出几步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便开口提醒道:“对了,孟兄,此前约定之日将近,孟兄这大忙人,最近可要留好时间啊。”
“呵呵!仙子放心,此事孟某忘不了的。”
说罢,孟折竹便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翠绿遁光,破空掠向了远方天际。
见这一幕,封桀却是眸光闪烁。他心中暗道:“这两人似乎有些约定?说话时又没传音背人,周围另外几人听见了,脸上也不见什么好奇之色……似乎都心里清楚的样子。”
这之后,擅长炼丹的方姓修士、一头红发的南宫道友,以及那位姓孙的三阶符师也是相继离去。
男修都走了。
水榭之中仅剩下月仙子、佟家姐妹,以及封桀。
封桀虽还是好奇月泠的目的,可继续留在此地,的确是有些古怪了。
“莫不是我想多了?或许是我结丹之时,数月内连续凝聚的灵气旋涡,引得这位城主之女的注意?故而才将我请来,满足个好奇心的。”
念及于此,封桀便缓缓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只是告辞的话还未说出口,月泠见封桀动了,却立刻开口说道:“封道友,且留一步。”
封桀身形一顿,眸光转向月泠。
仍坐在席间的佟姓姐妹,这时将目光转向二人,眼中带着些许好奇。
“封兄这就要走了吗?今日席上人多,月泠可还未与道友好好说过话呢……”
月泠说着,微微侧首,一缕鬓发垂落面颊,接着对封桀嫣然一笑:“若封兄没什么急事,不如随月泠去湖中走走如何?”
说话时,月泠的眸光不经意间扫了佟姓姐妹一眼。
这佟姓姐妹怎会不懂其中含义?
两女眼中露出讶异之色,不过,却也识趣的起身。姐姐佟霏云开口道:“今日承蒙月仙子盛情,我姐妹已是叨扰许久了。正巧想起还有些琐事须得回去处理,便不再扰仙子清静。”
姐妹二人与月泠告辞,接着又各自看向封桀,点了点头,算是作别。
只是待两女飞离元晶湖一段距离后,妹妹佟霏烟才按捺不住疑惑开口:“姐姐,那位封道友什么来路?我看月泠与他,似乎有些熟悉呢?不过,从席间闲聊来看,这人虽少言寡语,可也不似底蕴深厚之辈……”
佟霏云闻言,轻扫了自己妹妹一眼,语气略有些不悦道:“都结丹修士了,岂会把什么都挂在脸上?月泠既然能请他,自然是有原因的。莫要小看了谁。”
“是,姐姐……”
佟霏烟不敢反驳。
不过,眼中疑惑却是丝毫未减:“姐姐,你说会不会与那件事有关?我看月泠有些急切的样子,孟折竹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一句。”
听闻此言,佟霏云略一思索,神色淡然道:“谁知道呢。但即便多了一个人,也自然是有他的用处。我姐妹二人只负责阵法一块,不需要额外出手,事后的主要报酬也都是约好的,倒是不会怎么损失利益。”
“那倒是。”
佟霏烟轻轻点头,但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轻拽了一下姐姐佟霏云的衣袖,“不过姐姐,这月泠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虽背景清白,行事却是十分古怪……早年便传闻,与她合作的探秘境遗迹的同道,常是有去无回!此人还未结丹时,坊间都叫月丧星。
还说什么与她一同探秘境者,唯有锦衣男修存活的机会大些。”
“霏烟……”
“嗯?怎么了,姐姐?”
“你已是一百多岁的结丹修士,别像个傻子似的。坊间传闻岂能轻信?月泠人品虽差,但也是寒砂城城主之女。莫要在人前信口开河。”
“这不是只有姐姐么。”
……
姐妹二人说着话,遁光越飞越远。
而另一方面,月泠、封桀二人则是一前一后,来到元晶湖深处,一座临水的小亭之中。
月色如水,洒满亭台。
侍女早已备好了仙茶灵果,并悄然退下。
月泠亲手为封桀斟了一杯茶,接着抬眸望向封桀,唇边挂着浅浅笑意,“封兄今日在席间坐了半天,怕是觉得闷了吧?那几位都是寒砂城一带的老人了,脾气各有各的怪。”
封桀眉梢一动,抬手接过茶盏,而后笑道:“仙子多虑了。封某初来乍到,诸位道友谨慎些也正常。”
“呵呵,道友性子倒是良善。”
月泠轻笑一声,玉手摩挲着杯沿,沉默了两息,忽然抬眸看向封桀:“方才席间人杂,有句话月泠一直没说。封兄与我是邻居,你住元晶山天字六,我在天字一,按理说该常来常往才是的。
可这都一年多了,封兄除了回我那三道传音符,也没登过我的门呢。”
听闻此言,封桀一愣。
有点搞不明白此女什么意思?
怎么这话里话外,还有股怪罪封桀“冷落了她”的幽怨味道?
“你不城主千金么……乍一看,人前也是高冷模样,怎么现在局散了,这性子也变了?”封桀心中暗想着,不过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他略一思索,便笑着回应道:“月仙子说笑了,封某一介散修,整日里忙着稳固修为、搜集灵材,赚取灵石还没有门路,多亏了今日孟道友许诺帮衬……封某此前,实在没什么闲暇走动。
倒是月仙子几次三番传音关照,属实让封某受宠若惊。”
月泠闻言不语,但唇角的笑意却是深了几分。
她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微微向着封桀凑近些许,“是吗?我还以为封兄此前在那周家的灵石矿内收获颇丰呢?看来这筑基仙族治下的矿藏,确实是没什么油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