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孤给你指条明路。皇家商业总会下属的商行里，有得是上好的东西——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精美绝伦的瓷器、清香醇厚的茶叶、烈而不燥的美酒……这些，哪一样不是好东西？哪一样拿出去不显档次？”
他给出了具体的操作方案和巨大的优惠：“这些好东西，都可以用作回礼！窦尚书你可直接派人去商行，按需采买。而且，既然是用于国事，商行这边可以用市价的四成半成提供给你们礼部！”
他接着定下了回礼的价值标准：“咱们呢，就按照他们送来贡品价值的三倍左右，用这些商行的货物进行回礼。比如百济送来价值三百两的土产，咱们就回他价值千两的琉璃、瓷器、茶叶！当然，回礼是以市价为准，别他娘的受半天累，到最后一算账，亵裤都他娘的赔完了！”
最后，他点明了此举的精妙之处：“如此一来，国朝花出去的钱，看似是采购，实则大部分又通过商行的利润，流回到了咱们自己的国库或者皇室内帑。 ”
“事儿，咱们办了，面子，咱们一点没丢，甚至因为回礼新颖、精美，显得更有格调！这叫 肥水不流外人田！窦尚书，你觉得这套章程，可行否？”
窦卢宽听完，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黯淡的眼睛也猛地亮了！
左手倒右手，肉还都烂在了自家锅里！
面子里子都有了，还能给国库省钱！
困扰他许久的难题，居然能用这种巧妙的方式解决！
唐王殿下的这个想法……有点东西啊！
假如百济朝贡之物价值三百贯，按照唐王殿下的说法，大唐准备价值千贯的回礼，有着四成半的折扣，只需要花费四百五十贯就可以搞定。
而且按照唐王殿下之前所言，商会一半收入将会充入国库，意思就是这四百五十贯除去税负之外，还有一半还会流回朝堂，里外里才花二百来贯就把事儿办了！
不不不……这何止是有点东西，简直是点石成金！
他连忙躬身，语气中带着由衷的佩服：
“殿下此议，老成谋国，精巧绝伦！老臣……心服口服！礼部必当遵照此章程办理！”
而端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作为大唐发展改革计划的知情者和参与者，显然想得更深、更远。
他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大哥此举的深层意图：这不仅仅是省钱的权宜之计，更是大哥之前提到的 “对外经济” 战略的初步试水！
用大唐具有绝对优势的工业品（琉璃、瓷器）和特色农产品（茶叶、酒水）作为外交筹码，潜移默化地打开外部市场，树立大唐高端商品的品牌形象，同时将经济命脉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一石数鸟！
李世民看向李建成的目光，充满了赞赏与叹服。他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
“既然如此，回礼一事，便依唐王所奏章程办理！窦卿，你与礼部尽快拟定细则，与皇家商总会对接，务必将此事办妥，彰显我大唐新朝新气象！”
“臣，遵旨！”
窦卢宽中气十足地应道，嘴上的火泡仿佛都因这柳暗花明的解决方案而消散了不少，不那么疼了。
解决完回礼这件大事，李建成又麻利地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重新进入了“躺尸”状态。
关于之后继续议论的诸如太子册立典礼的具体礼制、卤簿仪仗等细节问题，他本身就不甚了解，更是懒得参与。
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省事省时省心省力，何乐而不为呢？
这是他的一贯宗旨。
听着朝臣们引经据典、时而激烈时而枯燥的争议，对他而言，简直就如同催眠曲一般。
在确保大方向不出错的前提下，他很快就在这喧嚣的朝堂上，变得半梦半醒，神游天外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诸项事宜大致议罢，端坐于龙椅上的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做了总结陈词：
“诸卿，元正大朝会诸项事宜，礼部与相关衙门依既定章程办理即可，务必周全。今日乃除夕，若再无其他紧要之事，便早些散朝，诸卿也速速回府，与家人团聚，共度佳节吧！”
皇帝金口一开，早已饥肠辘辘、归心似箭的文武百官顿时如蒙大赦，齐声山呼“陛下圣明”、“恭祝陛下新春安康”之后，便准备有序退朝。
如同被按下了激活开关，李建成也立刻“活”了过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站起身就准备跟着人流往外走，赶回他的唐王别院享受温馨的生活。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一名内侍侍官便小步快跑上前，恭敬地拦住了他的去路，低声道：
“唐王殿下请留步，陛下在两仪殿偏殿等您，说是有事要议。”
李建成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心里嘀咕了一句：“这李老二，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安生……又他娘的啥事儿？”
虽然腹诽，但他也知道，李世民特意在散朝后单独留他，必定不是小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转身跟着内侍，朝着两仪殿偏殿的方向走去。
太极殿内的官员们看到这一幕，心中各自猜测，但谁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将“陛下与唐王关系密切，常于幕后商议大事”的印象，又加深了一层。
“又他娘咋了？有事儿赶紧说，我他娘还得赶着回去整饭呢，到晚上要是整不出来，咱们一大家子全他娘的得喝西北风！”
李建成一到两仪殿，看见坐在那儿的李世民，直接零帧起手开喷，语气那叫一个不耐烦。
这也是他们小年夜商议好的，老李头李渊不愿回冷清的皇宫，今年的年夜饭就定在李建成的唐王别院吃，图个热闹自在。
不过，他说要回去“整饭”，纯粹就是个堵李世民嘴的托词。
原太子府的顶尖厨子，加上老李头御膳房里的御厨，如今都在唐王别院的厨房里各显神通，哪里轮得到他这位唐王殿下亲自操持锅碗瓢盆？
说白了，他就是懒，觉得在这庄严肃穆的两仪殿里议事，远不如回自己家裹着被子睡回笼觉来得爽利！
李世民也没想到大哥的“攻击”来得如此迅猛直接，被喷得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连忙挥手，将殿内侍候的宫女太监全都屏退。
顷刻间，宽阔华丽的两仪殿中，便只剩下了他们兄弟二人，显得格外空旷。
看着大哥那副“有屁快放”的架势，李世民脸上堆起了讪笑，赶紧起身亲自招呼：“大哥息怒，息怒！快，坐下说，坐下说。”
他一边引着李建成往旁边的软榻上坐，一边手脚麻利地亲手斟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恭恭敬敬地奉到李建成面前。
“大哥，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外面天寒地冻的。”
李世民陪着小心，他知道大哥吃软不吃硬。
李建成接过茶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也顺着台阶坐了下来，吹了吹茶沫，斜眼看着李世民：
“少来这套！赶紧的，啥事儿？能让你这小子连年夜饭前的功夫都等不及，非得现在把我摁在这儿说？”
李建成呷了口热茶，语气依旧不耐烦。
李世民搓了搓手，脸上讪笑更浓，压低声音道：
“其实……其实也没啥大事儿。我就是想问一下，大哥，那琉璃器，如今在市面上可是价比黄金的珍贵之物。咱们……咱们以市价 四成半 的价格卖给礼部用作回礼，这……这不能赔钱吧？！”
李世民之所以如此关心赔赚，除了明面上李建成承诺商会收益要上交五成给朝堂之外，这兄弟二人私下里还达成了一项不为人知的皮燕交易。
在属于李建成自己支配的五成商会股份收益中，他会 再分润出一成，秘密流入李世民的个人 内帑。
同时，在那需要上交朝堂的五成收益里，经过李世民这段时间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实际也会有两成左右，最终拐弯抹角地进入李世民的内帑。
这么七拐八绕下来，等于李世民一个人，就占着商会总收益的三成！
商会是盈亏，直接关系到他李世民私人钱包的厚薄，由不得他这个皇帝不关心，甚至有点焦虑——毕竟，内帑宽裕，他办很多“私事”也方便不是？
李建成一听是这事儿，眼睛瞬间瞪圆了，刚才那点残存的睡意被气得一扫而空。
他“啪”地一声把茶杯顿在桌上，指着李世民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
“就这？就他娘的为这？！”
他气得差点跳起来！
“你他娘的晚上吃饭跟狗坐一桌去！看着你就烦！”
“这点儿屁事儿也值当你整这么大阵仗？老子分分钟上万贯的生意，陪你在这儿过家家？！”
李世民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听到“分分钟上万贯”，眼睛却亮了起来，连忙追问：“大哥的意思是……不赔？还有得赚？”
“废话！”
李建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像是看一个不开窍的傻子：
“让你去看书，你非得去喂猪！但凡你在北疆时，多往科研部那工棚里跑两趟，你也不至于说出如此不过脑子的话！你当老子搞出来的琉璃，还是以前那靠运气烧、十窑九不成的玄学玩意儿？”
他语气带着十足的优越感和对技术的自信：
“现在用的是新配方、新工艺！这玩意儿说白了，就他娘的是一捧经过处理的沙子！成本比他娘烧个瓦罐也高不了多少！ 卖四成半？哼，就算是卖半成，老子也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他凑近一些，带着一种传授独家商业机密的口吻，继续点拨这个“不成器”的皇帝弟弟：
“再说了，你以为这仅仅是做赔本赚吆喝的买卖？咱们用这些‘高价’琉璃器、瓷器去回礼，等于是在帮咱们的货打名声、立牌子！那些外邦土包子见了这等晶莹剔透、巧夺天工的好东西，还不眼红得滴出血来？”
他描绘着一幅精准的营销画面：
“这回礼是要回给他们王上的，王上有了，用上了，彰显身份了，他手下的丞相想不想要？那些贵族、大臣呢？他们能甘心看着？”
最后，他点出了终极目的：
“以后他们想买，就得按全价，甚至更高的溢价，来求着咱们商会！这里外里，赚大发了！懂不懂？！”
李世民被大哥这一顿连喷带教，从技术成本到品牌营销，剖析得淋漓尽致，顿时茅塞顿开，脸上那点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对自己刚才小家子气的羞愧。
大哥说的通俗易懂，结合他本就看过的对外贸易计划书，要再不明白就真能去喂猪了。
他赶紧又给李建成续上热茶，点头哈腰地赔着笑脸：
“懂了懂了！大哥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是弟弟我眼皮子浅了，瞎操心！该骂，该骂！晚上我自罚三杯……不，自罚一坛！ 向大哥赔罪！”
“扯他娘的蛋！”
李建成毫不领情地啐了一口：“还自罚一坛？喝多了吐我院儿里，谁他娘的收拾？！ 净添乱！”
他哼了一声，但脸色总算由阴转晴，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两口。
茶是好茶，气也顺了。
“没事了吧？没事老子可真走了！”
“没了没了！大哥您慢走！剩下的事儿，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聊！”
李世民亲自将李建成送到殿门口，姿态放得极低。
看着大哥骂骂咧咧、头也不回远去的背影，李世民站在殿门口，脸上却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心里乐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
无数的金银，正通过这条由大哥亲手设计的、奇特的“朝贡—回礼—品牌输出—垄断贸易”链条，哗啦啦地，如同奔流的河水，汹涌地流进他的内帑和国库！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富足感油然而生。
有钱了……有钱啦！
有钱了腰杆子就硬！
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去实现更多的抱负，而不用时时刻刻为钱发愁了！
这个年，注定会是他过得最舒心、最畅快的一个年！
他仿佛已经看到，晚上唐王别院那顿热闹的年夜饭，会是何等的温馨与畅快。
带着这份好心情，李世民也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向后宫，准备批阅一阵奏折，等到午后再与家人们一起前往唐王别院，赴那场真正的家宴。
李建成回到唐王别院，刚下马车，正好和拖家带口、领着几个侍从前来的李元吉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李元吉身后的两个健仆，还吭哧吭哧地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包。
几人来到院内，将那麻布包卸下地，“哗啦”一声打开，李建成立刻就看到里面是大半扇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牛肉，肉质鲜红，纹理分明，显然是刚宰杀不久。
“卧槽……”
李建成眼睛一亮，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哪儿整的？这品相可以啊！”
李元吉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随即又挺起胸膛，用一种“我很在理”的语气说道：
“咳……庄子上有头牛，不听话！不好好吃草！今天敢不好好吃草，明天就他娘的敢不下地干活！这还得了？我一气之下，就让人把它给宰了！正好大过年的，给大哥和阿耶打打牙祭！”
李建成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李咬金？！
这个说法……多少有点子站不住脚啊。
看来为了这口牛肉，这傻小子也是绞尽脑汁，能编出这么个理由也是不容易了。
不过，宰都已经宰了，而且看这傻小子这次也没愣到直接扛着半扇牛招摇过市，还知道拿个麻袋装着……嗯，有进步！
算是长了点脑子。
李建成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牛肉，很是满意，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牛杂呢？就那些下水、牛肚、牛心、牛肠什么的，怎么没带过来？”
李元吉一听，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扔了啊！ 那玩意儿又腥又臭的，要它干啥？喂狗都嫌埋汰！”
“啧……！”
李建成一听，顿时痛心疾首，指着李元吉的鼻子骂道：“你个败家玩意儿啊！真是暴殄天物！ 快！赶紧让人去给我找回来！我有用，有大用！”
李元吉一脸懵：“那玩意儿腥膻得要命，能有啥用啊？！”
“有啥用？！能做好吃的！”
李建成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睛里闪烁着对美食的渴望和自信。
“额……大哥……”
李元吉表情扭曲，仿佛想象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你是要吃……”
“他娘的闭嘴！”
李建成直接打断他的臆想，恶狠狠地威胁道：“能耐你晚上一口都别吃！到时候可别后悔得流口水！”
“不吃就不吃！”
李元吉也被激起了倔脾气，梗着脖子道：“有这么好的肉，谁他娘的还去吃那又脏又臭的下水！”
虽然嘴上嘟囔着嫌弃，但李元吉看大哥说得如此笃定，还是转头吩咐跟着的仆役：
“听见没？唐王殿下要那些玩意儿，快去几个人，把扔掉的牛下水赶紧找回来，仔细清洗干净了送过来！”
仆役领命匆匆而去。
李建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李元吉道：
“算你小子还没傻的透气儿。等着吧，晚上老子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他娘的化腐朽为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