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依旧是那副德性，英俊得像是从古希腊雕塑里直接走出来的，但脸上偏偏挂着一副“全世界都欠我钱而且还是不打算还的那种”的冷漠表情，眼神深邃得能淹死苍蝇，周身散发着一种“我很忧郁，我很沧桑，我有故事，但我不想说”的逼王气息。
霸爷私下里给这类人统一打了个标签——装逼犯！
还是祖传的老牌儿装逼犯！
以前的九头虫就有点这倾向，现在这金翅大鹏更是其中的翘楚，逼格高得都快突破大气层了！
再看看人家小鼍龙，多好！身负血海深仇（原泾河龙王之子，家族被天庭算计），但人家心态阳光，该吃吃该喝喝，除了练功升级打神仙，啥破事不往心里搁，活得那叫一个通透敞亮……呃，当然，某种程度上说，这孩子可能也多少沾点缺心眼，神经粗得能跑马车。
霸爷看着大鹏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那步伐，那姿态，就跟t台走秀似的，自带聚光灯效果。他又扭头看了看蝎子精那几乎快要消失的、依旧风姿绰约、波涛汹涌的背影，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大鹏（捅了半天发现对方肌肉梆硬，自己手肘有点疼），指着那个方向：
“鹏哥！不是我说你！你看看！这样的！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要实力有实力！这放在我们那旮沓，你稍微一个不留神，犹豫那么零点零一秒，后面能有一个加强连的老爷们嗷嗷叫着生扑上去！就这，你还能稳坐钓鱼台，不动凡心？兄弟我真是佩服你的定力！你这定力都快赶上……快赶上那啥了！”
大鹏虽然没完全听懂“加强连”是啥编制，但大概意思明白了。
他摇了摇头，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喟然长叹一声，那叹息声里仿佛包含了千年的风霜：
“我……哪配得上她啊……”
他刚开口，说了个起头，霸爷瞬间就像是接到了某种信号，“唰”地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块专门用来联系小钻风的特制通讯玉简，语速飞快地对着里面喊道：
“风子！风子！听见没？速速给我送两包华子……对对！另外，瓜子、花生、啤酒、卤鸡爪、酱牛肉……有啥零食小吃都给我划拉点过来！速度要快！动作要帅！”
大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套操作给整不会了，愣愣地看着他：“……你这是作甚？”
霸爷一边紧张地盯着玉简等待回应，一边头也不抬地解释：“鹏哥，跟你聊天，费烟、费酒、还费零食！你这故事一听开头就知道是个长篇连续剧，不带点吃喝，干听着容易缺氧！这都是经验之谈！”
不一会儿，就听见天空传来“扑棱棱”的声音，一只被发展成“妖祖盟速递”业务员的小蝙蝠妖，挎着一个巨大的、塞得满满当当的布兜子，呼哧带喘地飞了过来，累得小脸煞白（虽然蝙蝠脸本来就白）。
“报……报告霸爷！您……您要的东西……送……送到了……”小蝙蝠妖上气不接下气地把布兜子放下。
霸爷扒开口袋一看，好家伙，琳琅满目！他顺口就问：“都有啥啊？”
小蝙蝠妖显然是受过专业培训，下意识地就挺直腰板，用尽最后力气喊出了一段刻在dNA里的台词：“啤酒香烟八宝粥！瓜子花生矿泉水了啊——！这位妖王，麻烦您抬下脚嘞！”
霸爷也被带跑偏了，顺嘴就跟了一句：“靠边的收收脚！”
大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角微微抽搐：“……你俩这……是刚跑完长途货运还是赶完人间春运？我这还没开始讲呢，氛围感就先让你们给拉垮了……”
“哎呀，细节不要在意！”霸爷嘿嘿一笑，熟练地撕开烟盒，递了一根给大鹏，自己叼上一根，用指尖冒出的一个小火苗点上，然后又“噗”地一声用妖力冰镇了两瓶啤酒，递过去一瓶，自己抓起一把瓜子，“咔吧”磕了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霸爷盘腿坐在地上，像个等待听故事的幼儿园小朋友，对着大鹏扬了扬下巴：
“好了！观众已就位，零食已备齐！鹏哥，请开始你的表演！说出你的故事！”
大鹏看着霸爷这副德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虽然依旧帅得掉渣），然后屈起手指，一个精准的脑瓜崩就弹在了霸爷那光滑的鲶鱼头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哎哟！”霸爷捂着头龇牙咧嘴。
大鹏这才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青色的烟雾，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声音也带上了一种沧桑的质感：
“一千多年前……那会儿，我还是西方教的护法尊者，号称大鹏明王。那时候，释迦如来刚刚坐上灵山法尊的位子没多久，燃灯古佛退居幕后当顾问。”
“有一天，我发现，佛前听经的众弟子和生灵里，多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小蝎子。释迦说这小东西颇有灵性，与佛有缘，就破例允许她留在灵山，在佛前听经修行。”
“那小家伙，一开始怯生生的，躲在经坛的角落里，动不动就举起两个小钳子假装很凶。我看着有趣，有一天趁着佛堂没人，就偷偷拿了一块供奉用的香糕喂她。没成想，从那以后，这小蝎子就认准我了，老是偷偷摸摸爬到我打坐修炼的佛顶金座上来找我。”
大鹏的嘴角，在烟雾中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我呢……那时候在灵山，虽然地位尊崇，但说实话，没几个真能说得上话的。那些佛陀菩萨，一个个满口慈悲，实则心思深沉。反倒觉得这只懵懂的小蝎子，心思纯净，没那么沾染令人厌烦的‘佛气’。也就隔三差五地，给她带点人间的糕点、灵果之类的小零食。”
“久而久之，倒是和她成了……朋友？算是吧。那时候她还没化形，只是个刚筑基不久的小妖，不过得益于在灵山听经，得了佛灵荫佑，修为提升得倒是不慢。”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讥讽：“可她哪里知道，所谓的佛前修行，所谓的佛灵荫佑，本质上就是一种交换！是要将自身修炼出的妖力，悄无声息地贡献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佛，反哺他们的修为！”
“这种掠夺，对于他们这种根基浅薄的小妖来说，极其耗损元神本源！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吸干妖元，根基尽毁！”
“她不像我，”大鹏弹了弹烟灰，“我本身修为已经圆满，是被‘请’入佛门的，而且当年入教时，还有接引、准提二位圣人亲自出手为我加持过，普通的佛子根本吸不动我的妖元。可她……一个小小的蝎子精，哪能经得住释迦那个老鬼强大佛力的持续吸食？”
“终于有一天，她的修炼到了瓶颈，自身妖力却因为长期被佛光暗中汲取、禁锢，无法冲破桎梏，眼看就要修为尽散，甚至可能魂飞魄散……”
大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我当时……也不知是出于一时怜悯，还是多年喂食喂出点感情，就暗中调动自身妖力，引导她体内那即将溃散的妖元重归气海，助她强行冲关了那道瓶颈。”
“自那之后，或许是破而后立，她的修为可谓一日千里，进展神速。”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冷冽起来：“可是，就在她修为大涨后不久，我忽然发现，灵山的佛灵气息，似乎……衰败了？不少佛子罗汉身上，竟然隐隐流露出一种衰朽的气息！”
“我心中起疑，暗中查探，终于在一次释迦与东来世尊的密议中，偷听到了一个惊天阴谋！”大鹏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冰冷的怒意，“他们……他们竟然打算以‘金蝉子’为祭品！用他的十世修行的佛门金身和纯净元神，来供养灵山十方佛子，延缓他们的衰败，甚至助他们突破！”
“第二天，灵山法会上，释迦故意施法引诱金蝉子入睡，打断他讲经，后又暗中派出手下那只金鼻白毛老鼠精，化身美艳女子前去色诱金蝉子，坏他佛心，乱他真元！”
“最后，释迦就以此为借口，公然斥责金蝉子六根不净，佛心不坚，当场打散了他的灵识，剥离其金身，只将一缕残魂打入幽冥，罚他十世轮回都需为佛徒，却永世不得真解！而他的金身……”大鹏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则被灵山众佛分而食之！美其名曰‘净化’，实则行径与妖魔无异！”
“当时我实在看不下去这等虚伪丑恶之举，勃然大怒，当场掀了桌子，指着释迦的鼻子痛斥其为了延续自家派系的长生，竟行此残害同道、堪比魔道之举！”
“也就是在那时，”大鹏摸了摸自己胸口某个位置，眼神冰冷，“释迦亲自出手，以无上佛法，给我种下了这道该死的‘佛门法记’，美其名曰‘点化’，实则是强行给我套上枷锁，要我永远臣服于他，不得背叛！”
“我本以为，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我被罚面壁思过，也懒得再理会灵山那摊子烂事。”大鹏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陷入了某种困惑和回忆，
“没想到，第二天，我在被关押的灵山石牢里，听看守的僧人议论，说……说那只小蝎子，竟然……竟然趁释迦再次讲经时，突然暴起，用她那无比霸道的倒马桩毒刺，硬生生刺破了释迦号称万法不侵的佛门金身！蛰伤了他的原神！”
“这件事当时轰动了整个灵山！无垢无尘、金身不坏的释迦法尊，居然被一只名不见经传的小蝎子刺破了金身！那毒性之猛烈，连如来都吃了不小的亏，据说休养了好一阵子。”
大鹏深吸一口烟，缓缓道：“我本以为……那只蝎子估计也是在那次法会上，看清了释迦阴险狠毒的真面目，心中不忿，所以才……”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带着哭腔、又充满了委屈和愤怒的女声，猛地从两人身后的假山石后面传了出来：
“所以你这个大傻逼！你压根就不知道！我他妈是因为眼瞧着释迦那个老无赖、老阴比打伤了你！还给你下了那么恶毒的禁制！我才豁出命去蛰他的！我要替你报仇！！！”
只见蝎子精风月魔，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假山旁，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指着大鹏，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结果呢？！惹得释迦动了大怒，派出三千五百佛门弟子，对我进行了整整五百年的追杀！天上地下，无休无止！这五百年里，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最后只能躲在毒敌山琵琶洞那个暗无天日的鬼窟里，隐藏气息，妖不妖，鬼不鬼！我他妈都是为了谁啊？！你个没良心的混蛋！你还以为我是为了什么狗屁的看清真相？！我那时候眼里只有你！只有你这个混账王八蛋！！”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千年的委屈和心酸。
奔波灞听得是目瞪口呆，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这瓜……
也太他妈曲折了吧？！
也太他妈下饭了吧？！
他猛地一拍口袋，再次掏出那枚通讯玉简，以最快速度接通，对着里面声嘶力竭地喊道：
“风子！风子！别忙了！之前的零食档次不够了！快！立刻！马上！给我弄个火锅过来！要特辣锅底！毛肚黄喉鸭肠虾滑肥牛统统给我上双份！速度！这瓜太大了！太劲爆了！必须得配火锅！不然对不起这剧情！！！”
玉简那头的小钻风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果断的回应：“得令！霸爷您稍等！火锅马上到！保证新鲜热辣！”
大鹏：“……”
蝎子精：“……”
两人之间那积累了千年的悲情、误会和委屈氛围，瞬间被霸爷这顿火锅操作给干得稀碎……
大鹏一脸无语地看着忙活着准备迎接火锅的霸爷，又看了看那边气得快要冒烟、眼泪都快憋回去的蝎子精，千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哭笑不得”的复杂表情。
这他妈……
都是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