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芬给林墨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动作比刚才自然了好多:“小林,说起当年我和你叔在农场遭罪——你那时候年纪也不大,找的什么关系帮我们说上的话?
我们认识的一些人还在劳动改造,家里托了很多关系也不不了反,你怎么就能弄成?”
林墨放下筷子:“是市革委会主任要见我,李副主任带我去了,我就和他说了。”
“你直接见的市革委会主任?”
这个消息太炸裂了。
那可是政治局委员、军区政委,实际上的高配副国级!
林墨回应的越平淡,丁明远和李淑芬心里越不淡定,只怪自己当初鬼迷了心窍,错把黄金当成沙……
丁明远接过话头,开始打自己的小算盘:“小林,叔跟你说句实在话,我和你阿姨年纪都不小了,在农研所搞了这么多年科研,身体和精神都越来越不济了……我们想着能不能到其他岗位为国家发光发热?”
李淑芬在旁边跟着帮腔:“是啊,农研所那地方,冬天冻得手伸不出来,夏天蚊子咬得满身包。你阿姨我这一辈子,说实话是吃够了苦。
现在年纪大了……也该享享福了?”
丁秋红低头夹了一筷子酸菜粉条,内心无比纠结。
丁秋兰咬着筷子头,目光在父母和林墨之间来回移动,像是一只正在观察风向的小兽,努力辨认着那层热络底下是否藏着其他气味。
林墨放下筷子:“叔叔,阿姨,你们说的情况我记下了!”
丁明远如同吃了颗定心丸,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好!好!好!”
李淑芬又给林墨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多吃点,看你瘦的……”
完全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小林,”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跟秋红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我们做父母的,不掺和,只要你对她好,我们就放心了。”
是不是瞧着很和谐?
是不是和谐里还掺着别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功利、叫算计、叫利用……
倒回来说林家几口人,堵在四合院等了半天也没等得上林墨,最终悻悻而归。
在王娟娟的主导下,他们又改变了策略……
第二天,房山良乡,姥姥、姥爷的年岁越来越大了,但精神和身体还不错。
看到林墨带着一个姑娘上门,两个老人眼里立时蓄了泪:自己养大的娃娃都有对象了!
这次,林墨可着吉普车的后斗给老人采买了吃的、喝的、用的……还给塞了两百块钱,惹得街坊四邻议论纷纷:“这外孙子没白养活……”
这回没有遭遇公安盘查的情况,因为吉普车上挂的是白底红字的军牌。
但自打开车从房山返程,后背被人盯上的那种感觉又涌了上来。
后视镜里,一辆吉普车持续跟在后面,若即若离,遥遥相随……毕竟是京畿重地,大白天被人打黑枪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林墨愰若一无所知,悄无声息地记下了车牌。
进入丰台,后车拐弯消失在另一个街巷。
而心中警兆顿生的林墨则接开车去了军区政治部!
何润东听取了林墨的报告,老军人的直觉让他极为重视:房山处在北京城区的西南方向,从市中心(前门一带)到房山良乡大概 30 多公里,东北挨着丰台,北边是门头沟;南边和西边挨着河北涿州、涞水,属于北京西南远郊。
重要的是境内大半区域是太行山余脉,山里藏着很多军工单位、战备仓库!
——一直是亡我之心不死的苏修、美帝、台谍、日诿等敌对势力重点“关注”的重要区域!
任何可疑情况都容不得丝毫大意。
蒙志强被叫了进来。
“第一,秘密调查那辆车的背景!第二,对林墨同志进行秘密保护!注意,不许打草惊蛇!”何润东一条一条地发布命令
军令如山,蒙志强立正敬礼:“是,秘密调查!秘密保护!”
林墨送丁秋红到家再回到四合院,看到门口蜷缩着一个人影,在车灯的照耀下,那人起身迎上来。
竟然是林雄!
“是小墨吗?我是你哥!”林雄的嗓子里带着颤音,对着熄火下车的林墨哭 诉:“二弟,哥哥错了!咱爸咱妈也知道错了!他们很后悔以前做的那些事……现在,咱妈病了,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一直念叨着对不起你……你能回去看看她吗?”
“有没有让大夫看看?”林墨走到他近前。
“她不肯,说就是心里不舒服,挺挺就好了。”
“走,上车!”
林雄如蒙大赦,笨手笨脚趴到后座。
林家住的那座大杂院的胡同口,猫在那里的王娟娟看到越来越近的汽车大灯,快步回院进屋:“来了!来了!你快躺好,暖水袋先拿下去!”
林母立即躺下,林父把一条湿毛巾搭在她的额头上。
……
林墨进门,看到那两间屋里灯光昏暗,悄寂无声,心里猛然生出一阵酸楚。
虽然不快乐、不幸福,还有很多苦涩,但自己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这两间屋子里承载了自己太多的记忆。
他了面前这三个人太多年的爸、妈、哥哥!
“小墨,你还能来,爸爸心里……!”
“我妈什么情况?”
林墨伸手去试,林母头上滚烫。
“走吧,送医院!车在胡同口,哥,你背上妈!”
“小墨,妈的身体妈自己知道,没有大碍,躺躺就好了!居委会红医站的卫生员来看过了,说好好休息就好了。”林母气息微弱,“妈主要是心病!你怪爸妈,我们都知道……也怨不得你!是我们做得不好!
既然抱你回来,就应该好好对你的,可我和你爸……没有!”
看林母执意不肯去医院,林墨拿出几张“大团结”放在桌上:“那行,我快回东北了,这些钱您留着,走的时候我就不过来道别了。”
林雄送林墨出去,王娟娟的声音很快响起:“怎么样,还是我这招好使吧!他这种人最重感情,你硬着来他不买你的账,但你一打感情牌,他立马心软,这几十块钱抵得上林雄两个月工资了,我先收着……
就照着这个方法来,他那座房子,早晚都是我们的!”
“啪、啪、啪!”
话音未落,胡同口突然响起枪声。
然后就是林雄跌跌撞撞哭喊着跑进来:“不好了,林墨中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