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握着星辰刀，低头看着面前这头漆黑的巨龙。
四百米高的法天象地之躯在沙漠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将黑王整个笼罩其中。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我这人有个习惯。”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星辰刀的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弧。
“跟值得尊敬的对手打，不喜欢一招秒。你等了我三个月，我要是上来就把你秒了，也太不够意思了。这样——我把实力压一压，咱们好好打一场。”
黑王的黄金瞳微微眯起，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哼声。
“你这是在轻视我。”
“不是轻视。”叶安的语气难得认真。
“是尊重。你是这个世界最强的生命，龙族历史的顶点。你值得一场像样的战斗。”
黑王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缓缓站了起来，近五百米高的龙躯在月光下展开，翼膜微微撑开，每一片鳞甲都在泛着幽暗的冷光。
它没有立刻进攻，而是低下了那颗巨大的龙首，喉咙里滚出一串古老而庄严的音节。
“言灵·金刚。”
黑王的身体猛地一震。
漆黑色的鳞片上开始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像是熔岩在鳞片缝隙中流淌。
那些纹路从龙首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翼根，从翼根蔓延到四肢和尾部。
所过之处，龙鳞发出金属淬火般的嗡鸣声。
黑王的力量在暴涨，不是循序渐进地涨，是直接翻倍。
周围的沙丘在它脚下塌陷，大地承受不住这股突增的力量而龟裂出无数道裂缝。
紧接着，黑王又念出了第二个言灵。
“言灵·不动明王。”
一层金色的光罩从龙鳞表面浮起，像一层贴身的铠甲将黑王从头到尾包裹其中。
光罩流转着佛教密宗的金刚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旋转，在沙漠的夜风中发出极低频的嗡鸣。
这不是普通的防御言灵，这是龙族历史上最强的单体防御术，一旦开启，施术者周身形成金刚不坏的力场，物理攻击和元素攻击都会被削弱到极致。
叶安的眉头挑了起来。
他能感受到黑王的气息在这两个言灵开启之后发生的变化。
原本全属性二阶巅峰的肉身强度，此刻直接跨越了二阶与三阶之间的那道天堑。三阶。
三阶意味着什么？化神初期，意味着黑王的体质堪比化神期修士。
“三阶级别的生灵。”
叶安的嘴角翘了起来，眼睛里闪动着真心实意的兴奋。
“你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能到这个层次的。不愧是终极boSS。”
“来。”黑王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它动了。
近五百米高的龙躯在沙漠中猛然暴起，右前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叶安的面门拍下来。
开启了金刚之后，这一爪的速度和力道和刚才完全不是一个维度。
爪尖划过的轨迹上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音爆声还没传出去就被爪风撕碎。
叶安侧身闪避，右手的星辰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与龙爪在半空中相撞。
轰——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沙漠中炸开。
这一次，叶安的虎口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反震之力。
星辰刀切开了龙爪上的不动明王护罩，刀刃在龙鳞上留下了一道数米长的裂口，但刀锋入肉的深度只有预想中的一半。
不动明王的防御在起作用，它把叶安这一刀的力道吸收了至少四成。
而黑王根本不给叶安喘息的机会，左爪紧跟着从侧面横扫而来，同时龙尾从右侧甩过来，攻击角度极其刁钻。
三路夹击，封死所有退路。
叶安脚尖点地，身形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黑王的侧后方，星辰刀横斩而出，刀锋撞上黑王侧肋的不动明王护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刀锋切开了护罩，切开龙鳞，但再次被削弱了力道，只在侧肋上留下了一道不算太深的伤口。
与此同时黑王借着龙尾甩动的惯性猛然转身，龙首俯冲而下，龙角直直地朝叶安的胸口顶过来。
叶安左手成掌，一掌拍在龙角上。
砰——龙角被拍得偏转方向，但那股反震力让叶安自己后退了半步。
他甩了甩发麻的左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动明王加金刚，一个防一个力——你这套组合拳打得够硬。”
“还没完。”
黑王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龙嘴猛然张开。
纯粹的龙息。
暗金色的火焰从龙喉深处喷涌而出，火焰的温度高到空气都被直接电离，沙地在这股龙息的余温下就开始熔化。
龙息所过之处，沙漠变成了一条流淌着熔岩的暗红色河流。
叶安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右手星辰刀竖在身前，左手抵住刀背，灵力从丹田涌出灌入刀身。
龙息撞上了刀锋，被从中间劈开，分成两道暗金色的火流从他身侧冲过，在他身后的沙漠中炸出两个直径数百米的熔岩深坑。
岩浆在坑底翻涌，映照得整片天空都泛着暗红色的光。
“够劲！”
叶安从裂开的火流中冲出来，星辰刀拖在身后，刀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冲到黑王面前，这一次不斩了——他直接拿肩膀撞了上去。
四百米的身躯撞上五百米的龙躯，冲击波在沙漠中炸出一朵蘑菇云。
黑王被撞得往后滑出数十米，四肢龙爪在沙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槽。
叶安紧追而上，星辰刀再次斩出，这一次他瞄准的是黑王的翼膜根部。
刀锋切入不动明王护罩的瞬间，护罩上的金刚纹路疯狂旋转试图抵消刀劲，但叶安的灵力输出陡然加大。
银白色的星辉猛地炸开，护罩被硬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
刀锋顺势切入翼膜，在翼根处划出一道数十米长的伤口。
黑王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龙尾反抽而来，这一次精准地抽中了叶安的侧背。
叶安被这一尾巴实实在在抽中了，整个人往侧面踉跄了好几步，踩碎了无数沙丘。
白玉惊鸿袍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裂纹处流转的金色星辉闪烁了两下才恢复稳定。
“好！”
叶安扶正了被抽歪的领口，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
“不动明王的防御加上金刚的力量——防御反击打得漂亮。”
黑王没有回答。
它站在沙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伤口。
翼根处那道刀伤最深，龙血顺着翼膜的褶皱往下淌，在沙地上浇出一条蜿蜒的黑色河流。
不动明王的护罩还在运转，但光芒已经比刚开启时暗淡了不少，几处被叶安反复斩击过的地方已经薄得几乎透明。
金刚带来的力量增幅也在衰减。
这两个言灵对体力的消耗是天文数字。
但它的黄金瞳仍然在燃烧，带着一种越战越狂热的、纯粹的兴奋。
这个对手，这个值得它全力一战的对手——它等了几万年，终于等到了。
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再次扑向叶安。
右爪正面拍下，叶安横刀格挡；左爪紧跟而上，叶安侧身避开；
龙尾从下方扫来，叶安跃起躲过——但黑王真正的杀招是龙首。
它借着右爪被格挡的反作用力，猛然扭腰旋身，龙首以一个几乎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从侧面贯过来，龙角直取叶安的咽喉。
这一击的速度、力量、角度，是它在整个战斗中发挥出的最高水准。
但就在它扭腰旋身的那一瞬间，翼根处的伤口被猛地撕裂了一大片。
龙血从裂口中喷涌而出，金刚增幅下的力量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断层，不是言灵失效，是它的肉体在重伤之下跟不上言灵的强度了。
那片被叶安反复斩击过的护罩出现了不到半息的能量波动，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一道波纹。
叶安看到了。
他没有用眼睛看，是用神识感知到了那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
在不动明王护罩上，那道被他的星辰刀反复斩击、已经薄到近乎透明的区域，在金刚力量出现波动的那一瞬间，防御密度降到了整场战斗的最低点。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脚下猛然一蹬，四百米的身躯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正面硬撞进黑王的攻击范围，擦着龙角的尖端掠过，右手星辰刀横斩而出。
这一刀没有任何保留。
银白色的刀芒划过沙漠的夜空，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新星在刀锋上炸开。
刀锋精准地切入护罩最薄弱的那片区域。
不动明王的金色光罩在刀锋下裂开，龙鳞在星辉中断裂，龙骨在灵力中崩碎。
刀锋从黑王的侧颈切入，一路劈开鳞甲、肌肉、骨骼，从另一侧穿出。
黑王的动作停住了。
龙角停在了距离叶安咽喉不到十米的位置，那只暗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叶安，里面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它的龙嘴微张，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已经被刀锋贯穿，发不出任何声音。
庞大的龙躯失去了所有支撑，斜斜地朝沙漠栽倒下去。
五百米高的黑色山峦轰然倒地，砸起漫天沙尘，沙漠在这一刻都在颤抖。
叶安站在黑王巨大的龙首前，右手握着还在滴血的星辰刀，左手扶正了被抽歪的领口。
白玉惊鸿袍上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星辉，他低头看着黑王那只还没有完全合上的黄金瞳，声音很轻。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黑王的黄金瞳闪了最后一下。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燃烧到了最后一刻的、纯粹的满足。
一个为战而生的王者，最终死在了一个更强者手里。
这是它想过的最好的结局。
龙首彻底垂落。
黑王尼德霍格，龙族历史的开端与顶点，就此终结。
叶安将星辰刀收回刀鞘，站在黑王的尸身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双手抱拳，对着那具正在被沙漠的风缓缓覆盖的龙躯，行了一礼。
良久之后，路鸣泽缓缓降下来，落在叶安身边。
他看着面前这具庞大如山的龙躯，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语调少有的平静，不带任何戏谑。
“多谢。叶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