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客厅地板上那几块灵石的绿光已经暗了大半。
持续的灵力输出把它们的内部结构消耗到了临界点，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最后一丝翠绿色的光芒在裂缝间挣扎了几下，终于悄无声息地灭了。
楚子航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央，舌下压着的培元丹已经化尽，药力顺着经络渗透到四肢百骸。
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每一次吸气都带动丹田内的灵力沿着经脉运行一个完整的小周天。
在修仙这条路上，他是真正的从零开始，但他的超级专注力，在修仙的入门阶段，非常好用。
他的丹田微微震颤了一下。
灵力在他体内完成了一个质的跃迁，液态的灵力在丹田中聚拢、沉淀、凝结，形成一个温热的能量核。
筑基期。
他在一夜之间从炼气一层冲到炼气圆满，然后在天亮之前，一脚踏进了筑基期的大门。
叶安原本以为他要到早饭时间才能突破，低估了。
楚子航吐出一口浊气，那道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条白线，缓缓散开。
叶安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楚子航，笑了笑。
“怎么样，感受一下实力。”
楚子航低下头，缓缓攥紧右拳。
指节一根一根地收拢，骨节发出细微的嘎巴声。
他感受着那股力量——不是龙族血统那种暴烈的、像火山喷发一样需要强行压制才能控制的蛮力，而是一股安静而充实的力量。
灵力的运转流畅而温驯，像一条被驯服了千年的河流，平静地躺在他经脉的河道中，但任何需要它翻涌的时候，它都会毫不犹豫地炸开。
他松开拳头，又攥紧，反复了三次，像是在确认这只手重新拥有了力量。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估计有S级混血种的实力了。”
又感慨道，“这真是神奇的力量。”
叶安点头。
一晚上从零到S级，这个速度放在混血种的世界里是天方夜谭，放在修仙世界里也算得上中等偏上的资质了。
但楚子航的目标不是S级，从来都不是。
他只是需要重新站回在她身边的位置，其他的都不重要。
“慢慢来。”
“估计进入金丹期就能超过你之前的实力了。”
窗外的天色从灰蓝转为淡金，第一缕阳光越过松林的树梢，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恰好落在楚子航放在膝上的双手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阳光照亮的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灵石碎屑的反光。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叶安。
“继续。”
接下来的三个月，卡塞尔学院表面上一如既往地运转——学生们上课、训练、备考，守夜人论坛上“宠妻狂魔”的热度慢慢被期末考试吐槽帖取代。
此刻，地下室里，叶安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热气的咖啡，看着楚子航盘膝坐在房间中央。
这是叶安改造的“高压灵力室”。
地下室的一个房间，整体密封，同时天花板和地板都刻满了聚灵阵，一枚灵石的能量消耗殆尽就会被自动替换，灵气浓度高到在空气中凝成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液滴。
换一个普通人进来，大概一分钟就会被过于浓烈的灵力呛死。
但楚子航已经坐了整整三天了。
不是硬撑，是他正在结丹。
金丹。
修仙之路上第一个真正的大瓶颈。
炼气是入门，筑基是打底，金丹才是质的飞跃。
丹田中的灵力从气态凝为液态，从液态凝为固态，不靠外力，全靠自身。
叶安本以为楚子航至少要在筑基期停留一阵子才能摸到金丹的门槛，但楚子航用行动证明了六阶天赋加上二十多年屠龙经历锤炼出的精神专注力，在修仙这条路上有多不讲道理。
当然，对比叶安来说，还是逊色不少的。
舱体中，楚子航的眉头紧锁。
乳白色的灵雾绕着他周身旋转，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灵力涌入体内。
他的丹田正中，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正在缓缓成形。
所有灵力都在向这个光点汇聚，每一次汇聚都让它变得更凝实、更明亮。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浓郁的灵雾蒸发了。
叶安放下咖啡杯，走到舱体前，抬手将一份玉液凝元散打入。
这都是他当年结丹的存货，高端货色，品质上乘，在这个世界根本找不到原材料。
药力在他体内化开，一股从丹田向上，一股从百会向下，在金丹的位置汇合。
那一瞬间，整个地下室的灵力都停止了流动。
空气中的灵雾凝滞了一瞬，然后以楚子航为中心，开始猛烈地旋转。
金丹成形了。
楚子航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色的微光，不是龙族血统的黄金瞳，而是灵力在瞳仁中自然流转的光泽。
他从高压灵力舱中走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气韵沉凝，和三个月前那个从治疗舱里赤脚走出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的虚弱人影已经完全不同了。
“恭喜楚兄进入金丹期哦。”
叶安靠在墙上，端着他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笑容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
楚子航在叶安面前站定，抱拳，作揖。
自打转入修仙，他恶补了不少相关知识，其中显然包括同道中人之间的礼节。
叶安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掉了楚子航抱在一起的双手。
“哎呀，咱哥俩还讲究这个？”
他把凉咖啡放到桌上，用力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这一掌带了些灵力，拍在金丹期修士的肩上，手感比三个月前拍上去时要硬了不少。
“都自己人，不用那么拘束。”
楚子航被他拍得肩膀微微一沉，直起身来，目光在叶安身上停了一瞬。
他犹豫的时间很短，但叶安读出来了。
“有话就问。”
“叶兄。”楚子航的声音平静但认真，“你的修为是？”
叶安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从下往上，一个境界一根手指，他用的是修仙体系里最正宗的大境界划分，每个大境界之间还有三到四个小境界，但光数大境界就够了。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大乘期巅峰。”
他数完了八根手指，强调了一下巅峰，然后指了指自己。
楚子航沉默了。
他现在是金丹期，叶安是大乘期。
从金丹到大乘，中间横着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四个大境界。
换算成实力差距，大概相当于一只刚学会飞的雏鹰和一架超音速战斗机之间的距离。
差距没那么小。
叶安看着楚子航那张明明被震撼到了但依旧努力维持平静的脸，笑着摆了摆手。
“不就是几个大境界嘛，一眨眼就到了。你看你三个月就从炼气蹦到了金丹，到化神大概也就一两年的事。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得很随意，但搭在楚子航肩上的那只手，力度是温和而笃定的。
楚子航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我能到吗”，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到，一定能。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追上叶安，而是能站在夏弥身边，站到很久很久以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下室。
客厅里阳光正好，绘梨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楼梯响，头也没回地举了一下手柄算是打招呼。
厨房传来夏弥的声音：
“叶安你冰箱里为什么只有能量棒和冰咖啡你是要修仙辟谷吗——哦不对你本来就在修仙。”
楚子航这三个月的修行，是全身心投入的三个月。
白天在高压灵力舱中吸纳灵气，晚上对着叶安给他的术法图谱练习术法。
叶安的教授以火系术法为主。
火系术法配合他的战斗风格，还能伪装一下君焰，省得别人觉得他被揍了三个月突然变强不太合理。
而叶安则是只有晚上才来修炼。
白天陪绘梨衣打游戏、追番、偶尔去学院里晃一圈刷刷存在感，晚上等绘梨衣睡了才下来。
不是因为懒，是因为他升不动了。
大乘期大圆满已经巅峰到了头，体内的灵力密度高到高压灵力舱对他几乎没有什么增益效果，灵液泡在里面就像泡温水澡，舒服是舒服，但突破不了。
他估算过原因——这个世界的天道不完善。
凡人界和修仙界的法则不一样，在修仙世界里，大乘圆满之后天道会降下最后一道考验，渡过去便是飞升。
但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天道这回事，没有人来劈雷劫，也没有人能接引他跨过那道门槛。
就像一个跑到了终点线前的人，发现终点线根本不存在。
不过也不算毫无收获。
三个月的压缩灵力，加上高压舱的辅助，他的各项属性在稳固中略有提升。
战力从四阶二级升到了四阶十级，也算是在四阶初期站稳了脚跟。
叶安对力量的增长没有那么焦虑——在这个世界，四阶十级已经是一种近乎神话的战力了，再往上提升，大概需要换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