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球形舱室的穹顶中炸开，红色的警示灯在四壁交替闪烁，将整个治疗舱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叶安正靠在治疗舱旁边等楚子航苏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激得一个激灵。
他愣了一瞬——入侵？
月背基地的防御系统是小叶一手搭建的，光是外层轨道上的预警阵列就有十二组，更别提那些隐藏在环形山背面的近防炮台。
谁能入侵这个基地？
他掏出终端，屏幕亮起，画面自动切换到外层防御系统的广角监控。
深黑色的太空中，一头巨龙正朝基地方向飞来。
它的周身撑着一层土黄色的半透明护罩，护罩表面流转着大地的纹路，将真空和辐射尽数隔绝在外。
护罩内部显然还维持着正常的气压和含氧量，因为龙背上站着一个少女——一头长发在护罩内的空气中猎猎飞舞，双手抱胸，姿态傲然，仿佛骑龙上太空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镜头自动拉近，叶安看清了那张脸。
夏弥。以及她脚下的那头巨龙——厄里芬。
那个整天沉迷游戏的憨厚龙王，此刻正憋着一口气，在太空中奋力振翅。
叶安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们怎么找过来的？
他的神识扫过基地外围，确认除了这一龙一人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自己人。警报解除。他收起终端，身形一闪，直接从治疗舱里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月表上空，正好拦在巨龙的正前方。
真空无法传声，但他的声音通过灵力直接传入护罩内部，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夏弥。芬里厄。你们怎么来了。”
夏弥站在龙背上，看清了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影。
“叶安，楚子航是不是在你这儿！”
她的声音透过护罩传入叶安的灵力感知中，语速比平时快了两拍不止。
“他不会真的去洗血了吧！”
叶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芬里厄——这头巨龙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的翅膀拍得比平时吃力得多，大地的护盾也在微微波动，不像平时那么稳固。但他对夏弥点了点头。
“已经搞定了。龙血全部清除，人没事，现在正在昏迷中，生命体征正常。”
夏弥的肩膀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松了一寸。那一寸里藏着不知多少从昨晚到现在的煎熬。
但她很快又把肩膀绷回去了——没见到人之前，她不打算放下任何担心。
“带我去看他。”
叶安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现在……不太方便。就是，少儿不宜那种。”
夏弥双手抱胸，哼了一声。
“他什么我没见过。快点，带我下去。”
叶安想了想，也是。
夏弥认识楚子航的时候他就是个小屁孩，什么没见过。
他转身，朝基地方向飞去，夏弥驱使着芬里厄紧随其后。
进入基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问题——治疗舱的门够大，够夏弥进去，但厄里芬的体型别说进治疗舱了，连基地主通道都塞不进去。
再怎么说也是个巨龙，月背基地的通道设计再宽敞也是按人类比例来的。
“你先进去。”叶安指了指治疗舱的方向，示意夏弥，“我带芬里厄找个地方待着。”
夏弥从龙背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裙摆都没有晃一下，头也不回地朝治疗舱走去。
叶安看着她那个步伐——比平时快，比平时急，装都装不出从容。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还在通道口卡着的厄里芬。
“跟我来。”
他带着芬里厄拐过几条走廊，找到了一间大型物资仓库。
这间仓库是基地建造时用来存放星舰零部件的，挑高足够，面积也大，最重要的是有完整的生命维持系统。
叶安手动把氧气浓度调到正常水平，把重力发生器调到标准参数，然后朝门口歪了歪头。
“进来吧。”
芬里厄艰难地从仓库大门挤进来——他的肩膀擦着门框两侧刮出一串火星——然后一头栽倒在仓库中央的空地上。
下一秒，他做了一个叶安完全没料到的动作：大口吸气。
氧气含量正常的空气灌入他巨大的肺腔，发出一连串风箱般浑厚的回响，在仓库里隆隆地震荡。
叶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芬里厄，你在太空没法呼吸？”
芬里厄又吸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他抬起那颗巨大的龙头，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开口。
他的声音在龙形态下听起来像一面被慢速敲击的巨鼓，低沉、憨厚、带着委屈。
“我憋了一大口气。护盾里的空气要给姐姐呼吸。我要是呼吸，两口就没了。”
叶安愣了一下。然后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监控画面里芬里厄的飞行姿态——翅膀拍得吃力，护盾不稳定，夏弥站在上面神态自若，芬里厄从头到尾没有换过一口气。
他从地球憋到月球。
撑起的大地护盾是为了保护夏弥不被真空伤害，但他把护盾里有限的空气全部留给了夏弥。
他自己憋着，憋了一路。
叶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看着趴在地上还在大口喘气的芬里厄，脑子里蹦出来一个词——鲸鱼。
人家其他的鱼在水里呼吸进化出了鳃，鲸鱼倒好，进化了一个雷霆大肺，硬生生把气憋在水下，每次下潜都要计算着氧气余额过日子。
厄里芬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在太空中憋气，把仅有的空气留给背上的人。
厄里芬歪着脑袋看着叶安笑，不太理解叶安为什么突然乐起来，但他也没问。
他只是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氧气，把巨大的脑袋搁在地板上，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与此同时，治疗舱的门被夏弥推开了。
她走进去，然后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