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一家人各自躺下歇息。
秦达康喝了不少酒，鼾声如雷，早就沉沉睡去了。
吴三姐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黑暗中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京茹，睡着了没？”
秦京茹正要入睡，听到母亲的声音，也小声回道：“妈，正准备睡呢。”
吴三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京茹啊……妈问你个事儿，你可得老实回答我。”
秦京茹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小声应道：“妈，你有什么事就问吧。”
吴三姐斟酌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京茹，妈问你，你是不是……喜欢你姐夫？”
秦京茹心里猛地一慌，声音都有些发颤：“妈！你、你听谁说的？”
吴三姐叹了口气：“所谓知女莫若母，你那姐夫太优秀了，你长期跟在他身边，又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秦京茹咬着嘴唇，沉默了良久，才哽咽着低声道：“妈……我……”
吴三姐不等她说完，便轻轻道：“好了，你不要说了，妈都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叮嘱道：“不过这种事情，你可得守住秘密，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你明白吗？”
秦京茹哽咽着点头：“妈，我知道……可是爸那边……”
吴三姐轻声道：“你爸这边，我会找个机会跟他说的。我们都是旧社会走过来的人，这些事情也见得多了。只要好好说，你爸应该会同意的。再说了，你姐和你姐夫花了这么一大笔钱给你哥安排工作，这份人情，实在是太重了。”
秦京茹心里涌起一阵热流，鼻子酸酸的：“妈，你放心吧……我姐和我姐夫没想过要咱们家还钱，他们是真心想帮咱们家。”
吴三姐在黑暗中握住女儿的手，温声道：“好了好了，妈都知道。你呀，往后要好好的伺候你姐和你姐夫，最好呢……多生几个孩子。这样你在叶家才能站得稳脚跟，才能有地位，知道吗？”
秦京茹眼眶发热，用力攥紧了母亲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秦家庄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鸡鸣声此起彼伏。
秦京茹和秦祥林已经收拾好了行囊，站在村口的老树下等着早班车。
吴三姐拉着女儿的手，眼眶红红的，一遍遍地叮嘱：“京茹啊，你在城里可得照顾好自己，别太省了，该吃就吃，该穿就穿。你姐和你姐夫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没眼色，勤快点，多帮衬着家里干活。“
秦京茹一个劲点头：“妈，你放心吧，我都这么大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再说了，淮茹姐和叶玄哥对我好着呢，你就别操心了。“
吴三姐又转头看向秦祥林，语气郑重了几分：“祥林啊，进城之后可得长点眼色。你是去上班挣钱的，不是去享福的。到了厂里，老老实实跟着师傅学，手脚勤快点，嘴甜一点，别给你妹夫丢脸，听见没有？“
秦祥林用力点了点头：“妈，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绝对不会给叶医生丢人！“
秦达康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旱烟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祥林，你这一走，就是城里人了。爸没什么大本事，一辈子就在地里刨食，帮不了你什么。可你得记住，咱老秦家的人，讲究的是知恩图报。叶玄和淮茹花了这么多钱给你买工作岗位，这是天大的恩情，你得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能忘。“
秦祥林眼眶也有些发热，重重地点头：“爸，我记住了。“
秦达康又看向秦京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车快来了，走吧。别磨蹭了。“
吴三姐却舍不得松手，又拉着秦京茹道：“京茹啊，回头见着你姐，替妈跟她说声谢谢。还有你姐夫……就说咱们全家都记着他的好呢。“
秦京茹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妈，我都记着呢。“
远处传来班车喇叭的嘀嘀声，一辆绿色的长途客车沿着土路颠簸着驶了过来。
秦祥林提起行李，秦京茹也背起包袱，两人一步三回头地朝班车走去。
吴三姐站在村口，用力挥手，扯着嗓子喊：“到了给家里捎个信！“
秦达康没说话，只是目送着儿女上了车，又看着班车扬起一阵尘土，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晨雾尽头，才把旱烟杆往鞋底磕了磕，低声说了句：“走吧，回去了。“
老两口转身往回走，身影在薄雾里竟有些孤单。
班车一路颠簸着驶向四九城。
兄妹俩下了班车，又倒了一趟公共汽车，终于站在了红星轧钢厂那扇气派的厂门前。
秦祥林仰头望着那扇高大的铁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前在乡下只是听人说过红星轧钢厂规模宏大，是四九城数一数二的国营大厂，可真到了跟前才发现，亲眼看到的远比听说的更加震撼。
“难怪一个个都挤破头想进城……”秦祥林喃喃自语道，“这可比乡下强太多了！光是这道门，就比咱们秦家庄全村加起来都气派。”
秦京茹笑着道：“哥，别光顾着看了，咱们先去保卫处登个记，然后我带你去见叶玄哥。”
秦祥林连声道：“好好，我听你的。”
秦京茹顿了顿，又叮嘱道，“对了哥，等会儿见到叶玄哥，可别叫‘妹夫’，叫他叶主任或者叶医生都行。厂里人多眼杂，咱们得注意点分寸。”
秦祥林连忙点头：“你放心，你哥又不是傻子，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两人在保卫处登记了姓名和来意，领了临时出入证，便沿着厂区的大道往里走。
秦祥林一路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使了。
高大的厂房、整齐的车间、穿梭来往的工人、墙上贴着的标语口号，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又陌生。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进这么大的工厂，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没多久，两人便来到了第一医务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