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这才开口：“老刘啊，这件事关系重大，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得回去跟老太太和桂芬商量商量。”
刘海中连连点头：“应该商量、应该商量！老嫂子，你就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们，她们肯定能想明白。你们家现在这个情况，只能有一个人出去上班，你在这边吃苦受累又是何苦呢？至于价钱嘛，”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咱们都是街坊邻居，你要是真想卖，我肯定愿意买。价钱方面，咱们还可以再商量。”
贾张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慢吞吞地道：“老刘，你的话我都听进去了。回去之后我就跟老太太和桂芬商量。如果她们同意卖，我优先考虑你。毕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
刘海中大喜过望，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哎呀！老嫂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贾张氏瞥了一眼刘海中推着的自行车，意味深长地道：“老刘，你这自行车倒是挺不错的。”
刘海中连忙道：“哎哟老嫂子，你要是不嫌弃，我载你回去？”
贾张氏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走。你先回去吧。”
刘海中本来就不太想费劲驮这个一百七八十斤的肥婆，听她这么说正中下怀，连忙骑上车一溜烟没了踪影，生怕贾张氏反悔。
贾张氏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呸！这个刘海中，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不是个东西！”
骂归骂，她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往红星小学的方向走去。
她今天要布的，是一出连环套。
到了红星小学门口，贾张氏找了棵大树，在阴凉处蹲着，等着阎埠贵下班。
没过多久，就见阎埠贵推着他那辆不知转了几手的破自行车，慢悠悠地从校门里出来。
贾张氏立刻站起身，装出一副漫无目的散步的样子，在不远处晃来晃去。
阎埠贵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她，心里有些好奇，推着车上前打招呼：“哟！老嫂子，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贾张氏抬起头，故作惊讶：“哎呀，阎老师？我这是走到哪儿了？”
阎埠贵一脸纳闷：“这儿是红星小学门口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回家吗？”
贾张氏左右张望一番，拍了拍额头，苦笑道：“哎呀！我真是糊涂了！走着走着就走迷路了，没想到都走到这儿来了。”
阎埠贵见她神色憔悴、精神恍惚，不免多了几分关切：“老嫂子，你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生病了吧？要不赶紧去看看大夫？”
贾张氏摆摆手，叹了口气：“没事没事。就是心里烦得很，想出来走走散散心，没想到一走就走远了。”
说着，她又连连叹气，眼眶也跟着红了。
阎埠贵见状，连忙劝道：“老嫂子，东旭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也别太伤心。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要看开些，好好过日子。东旭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也不能安心啊。”
贾张氏一听这话，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哽咽道：“东旭啊！我苦命的儿子呀！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
阎埠贵最怕她哭，连忙手忙脚乱地劝：“哎哟老嫂子，别哭了别哭了！这还在学校门口呢，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贾张氏这才抽抽搭搭地收了声，抹了把眼角，红着眼睛道：“阎老师，让你看笑话了。我这心里实在憋得慌。”
阎埠贵趁机试探道：“老嫂子，我听说你在轧钢厂试岗，被刘海中百般刁难，有没有这回事？”
贾张氏装模作样地摇头：“倒也不是他刁难我，主要是那钳工的活实在太累，我实在干不下去。”
阎埠贵闻言，连忙顺着话头道：“那可不是！钳工这活儿，都是身强力壮的男人才干得了的。像您这把岁数，就该在家里带带孩子、享享清福。挣钱养家的事，该交给年轻人去干。”
这话摆明了是在暗示贾张氏别干了，把岗位让出来，本质上跟刘海中的说辞一模一样。
贾张氏心里冷笑，面上却愁容满面：“阎老师啊，我也想过清闲日子，可现实条件不允许啊。聋老太太要人赡养，桂芬又怀着孕，我不挣钱谁挣钱？”
阎埠贵见时机成熟，连忙压低声音道：“老嫂子，你想多了。这问题其实没那么难解决。桂芬最多两三个月就要生了，坐完月子就得回纺织厂上班。那孩子谁来带？聋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能带吗？到头来不还得落在你头上？”
贾张氏装出若有所思的样子，频频点头：“阎老师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这个理儿。我之前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呢？多谢你提醒。”
阎埠贵嘿嘿一笑，趁机把话挑明：“老嫂子，我还听说，如果你不想上班，东旭留下的那个岗位，是可以转让给别人的。只要你肯卖，有的是人愿意出钱买。就拿我说吧，咱们都是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立刻掏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绝不含糊。”
贾张氏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哎呀！阎老师您可真仗义！连这事儿都替我想到了！行，那我回去跟老太太和桂芬商量商量。要是真打算卖，我头一个就找你。”
阎埠贵大喜过望，笑得嘴都合不拢：“好！好！老嫂子你放心！你什么时候愿意卖，我什么时候掏钱，绝对不会亏待你！”
贾张氏点点头，又装模作样地道：“好了阎老师，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先回去吧。我自己再溜达溜达，散散心。”
阎埠贵心里美滋滋的，推着自行车哼着小曲走了，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贾张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阎埠贵，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背地里还不是一样在打她家的主意？
不过也好，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接下来，就让你们好好尝尝，算计老娘的下场！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