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玄骑着自行车去太平胡同。
郑娟早早便站在院门口等着了，身上穿着那件她一直舍不得穿的碎花布褂子，料子虽不算好，却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头发也重新梳过，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前，比平时多了几分利落，整个人看上去又清纯又漂亮。
“叶医生。”郑娟看见叶玄过来，连忙打了声招呼。迈步上前几步，又忽然停下，有些局促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像是在确认没有哪里不妥当。
“走，上车。”叶玄笑着示意郑娟坐上自行车后座。
“好、好的。”郑娟红着脸坐上后座，两手轻轻攥着车座边缘，整个人微微往后仰着，心如鹿撞。
雪茹绸缎庄。
叶玄缓缓停下自行车，随口道：“就是这了，咱们进去吧。”
郑娟内心忐忑，连忙道：“好，好的。”
两人先后进了店里。
陈雪茹站在柜台后面，身上穿着一件裁剪合体的藕荷色旗袍，耳坠子在晨光里轻轻晃着，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整个人看着又时髦又精神。
她见叶玄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姑娘，顿时眼睛一亮，上下端详了一番，由衷称赞道：“叶医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娟儿？长得这么好看，这一大早往我店里一站，我这整个铺子都跟着亮堂了。”
郑娟被她夸得脸微微一红，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了欠身，带着几分紧张，却又不失礼貌：“陈老板您好。我叫郑娟，是叶医生介绍过来的。往后，往后还请您多关照。”
“不用客气。”陈雪茹笑着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挽住郑娟的手，没有半点老板的架子：“既然是叶医生介绍来的人，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你别看我这铺子大，其实规矩不多，人也不多，拢共就几个裁缝师傅和两个营业员。往后你在这儿，踏实干就行，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郑娟点了点头，抿了抿嘴唇，态度诚恳道：“陈老板，我，我以前没做过营业员，一直就糊糊火柴盒，打打零工。我怕我做不好，给您添麻烦。”
“娟儿，没做过不要紧。”陈雪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谁也不是从娘胎里就会的。只要你踏实肯干，用心学，我手把手教你。这店里的门道，不出一个月你就能摸透。”
郑娟闻言有些惶恐，也有些感动，却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道：“谢谢您，陈老板。我一定会努力学的，好好工作，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陈雪茹笑着摆了摆手：“娟儿，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叫老板这一套。你跟她们一样，叫我雪茹姐就行。”
“雪茹姐。”郑娟乖巧地唤了一声，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
“这就对了。”陈雪茹笑盈盈，看着郑娟，越看越满意，“娟儿，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雪茹绸缎庄的正式员工了。一个月四十块钱，每个星期休息两天。店里管一顿中饭，菜是隔壁馆子送过来的，管饱。”
郑娟听完，整个人都愣了。
她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做梦一样。
一个月四十块钱，每个星期还能休息两天，店里还管一顿午饭，这待遇比厂里的一级工都要好上许多。
要知道，她以前糊火柴盒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七八块钱，碰上活多的时候撑死也就十来块。
现在收入一下子翻了四五倍，一家人往后的日子，真的有盼头了。
叶玄看着郑娟那副还没回过神来的模样，笑着提醒道：“娟儿，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你雪茹姐。”
郑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朝陈雪茹深深鞠了一躬，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发颤：“谢谢雪茹姐。谢谢叶医生。谢谢你们帮我，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才好。”
陈雪茹见状心中暗叹又是一个苦命人，于是安慰道：“谢什么呀，别哭别哭。姐看得出，你是个踏实能干的好姑娘。姐这儿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来帮衬着张罗生意。往后好好干，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你信姐这句话。”
郑娟用力点了点头，咬了咬唇，一字一顿地保证道：“雪茹姐，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绝不会辜负您，也不会辜负叶医生。”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陈雪茹拉着郑娟的手，朝店里那排整齐的衣架扬了扬下巴，笑盈盈地说道：“娟儿，走，先跟我进去换身衣裳。咱们店里有现成的样衣，你先试一套，看看效果。换好了我带你认认料子，从今天起就开始上手。我这人做事不喜欢磨叽，既然来了，就趁早学起来。”
“嗯，雪茹姐。”郑娟跟着陈雪茹进了里间。
叶玄坐在客厅喝茶等着，没多大会儿工夫，门帘便挑开了。
陈雪茹先走了出来，郑娟跟在她身后。
郑娟换上了一身店里新做的样衣，料子柔顺挺括，衬得她整个人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两人战在一起，一个时髦艳丽，一个清丽脱俗，两张面孔都非常漂亮，各有千秋。
陈雪茹转过脸来看着叶玄，笑着问道：“叶医生，怎么样？给个意见。”
叶玄目光在郑娟身上停了好一会儿，不加掩饰地称赞道：“这还要给什么意见？这衣裳穿在郑娟身上，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我敢保证，她往店里一站，不用说话，客人自己就会围上来。”
郑娟被叶玄看得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低着头很是害羞，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住那抹笑意。
陈雪茹在旁边抿着嘴笑，顺着叶玄的话接了一句：“我也是这么想的。叶医生，你这眼光是真不错，给我介绍来这么个活招牌。我跟你说，就娟儿这模样，过不了几天，咱们店里的料子怕是要卖断货。”
“那是肯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