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拉美西斯以法老那不容置疑的意志定下乾坤,那套由苏沫提出的、旨在打造“洁净之城”的、革命性的地下排水系统,便被正式提升为与神庙、王宫同等级别的、最高优先级的工程项目,被纳入了“培尔-拉美西斯”的整体建设计划之中。这道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旨意,如同一块自天外飞来的巨石,重重地砸入了埃及那看似平静、实则传承了数千年的、保守而固执的工程界,激起了无数的波澜、挑战与潜在的暗流。
为了确保这项关乎新城“灵魂”与未来命运的工程能够顺利进行,苏沫一改往日只在王宫的清凉书房内运筹帷幄的常态,开始频繁地、不辞辛劳地亲自前往那片位于尼罗河三角洲、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进行视察。她需要亲眼确认,自己的那些超越时代的、如同神启般的构想,在现实这片坚硬而粗糙的土壤中,究竟会开出怎样的花朵,又或者,会遭遇怎样意想不到的荆棘。
然而,现实给予她的,却是当头一盆混杂着滚烫泥沙与冰冷汗水的冷水。
这日,当苏沫的王家马车在卫队长卡恩的严密护卫下,缓缓驶入那片广袤得望不到边际的工地时,一股灼热的、混合着漫天尘土与数万人汗水蒸腾气息的燥热气浪便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成千上万的劳工,如同一个巨大而忙碌的蚁群,遍布在被规划得井井有条、如同棋盘般的土地之上。远处,未来王宫与神庙群的地基已经深深入地,如同巨兽潜伏于大地之下张开的巨口;近处,烧制陶管与砖块的数百座窑炉升腾起滚滚的、遮天蔽日的浓烟,震耳欲聋的号子声、锤打花岗岩的铿锵声、以及监工们手中皮鞭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交织成一曲充满了原始力量与无尽艰辛的、属于帝国建设的宏伟交响乐。
苏沫在负责整个工程的首席建筑师巴肯孔苏的陪同下,走下了马车。巴肯孔苏是一位年近五十、经验极其丰富的老臣,他的皮肤被常年的烈日晒成了如同风干的椰枣般的深古铜色,双眼中充满了对建筑这门古老艺术的虔诚与热爱。然而此刻,他那张如同被尼罗河冲刷过的、布满了沟壑的脸上,却堆满了难以掩饰的、深深的愁容。
“王后殿下,”他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与无奈,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您能亲自前来,是所有工匠与劳工的无上荣幸。只是……眼下的工程进度,实在是……不容乐观,甚至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苏沫的目光,早已被不远处的一幕所牢牢吸引。她的眉头,也随之紧紧地蹙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优美却充满了忧虑的“川”字。
就在未来卡纳克分庙那条宽阔的中轴线上,一块巨大的、作为未来方尖碑雏形的红色花岗岩巨石,正被数百名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得如同岩石般的劳工,用一种近乎于原始的、充满了悲壮色彩的方式,进行着缓慢到令人绝望的移动。
正午的烈日如同一个悬挂在天空中的巨大火炉,无情地炙烤着这片没有任何遮蔽的大地。劳工们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仿佛涂上了一层油脂,豆大的汗珠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脊背滚滚滑落,瞬间便被脚下滚烫的沙土所吞噬。他们脚下垫着粗大的、从黎巴嫩运来的珍贵圆木,身上缠着比成年人手腕还要粗的、用纸莎草纤维经过反复捶打、编织而成的麻绳。每一个人,都将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双脚深深地陷入沙土之中,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随着领工那沙哑而富有节奏的号子声,用尽了全身的、甚至是生命的力气,将那重达数百吨的巨石,一寸、一寸地,向前艰难地拖动。
“嘿……嗬……拉……!”
“嘿……嗬……拉……!”
号子声悲壮而雄浑,回荡在空旷而燥热的工地上,仿佛是来自远古的、与自然抗争的悲鸣。拖在最前面的几根主绳,因为承受了远远超出其设计极限的拉力,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在一声巨响中崩断,将数十人瞬间弹飞。而负责在巨石下不断替换圆木的工人们,更是如同在死神的镰刀尖上跳舞,险象环生。他们必须在巨石碾压过来的瞬间,以毫秒级的精准,将新的圆木塞入,再飞快地抽出已经滚到后面的旧的圆木,稍有不慎,便会被那无情的、代表着法老意志的巨石,无声无息地碾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就在苏沫注视的这短短片-刻,一名看上去还很年轻的劳工,或许是因为中暑而出现了片刻的恍惚,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卷入石底。幸好被旁边的同伴眼疾手快地一把拉开,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饶是如此,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是让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监工的皮鞭立刻毫不留情地抽了过去,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这一幕,让苏沫的心,感到一阵深深的刺痛。这已经不仅仅是效率低下的问题,这是在用无数鲜活的、本应拥有家庭与幸福的生命,去堆砌一座冰冷的、所谓的丰碑。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悲壮而残酷的场景移开,转向身旁一脸无奈的巴肯孔苏。
“首席建筑师,我记得,在我的规划图纸上,曾明确要求所有用于地下排水的陶制管道,其接口都必须用一种特殊的、更加防水耐腐蚀的材料进行密封。所有用于承重的砖块,也应该采用新的、能够提升硬度与耐久性的火候控制方法。这些……都落实了吗?”
巴肯孔苏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他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巨大的废墟。
“王后殿下,请看那边。”
苏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广阔的空地上,堆积着小山一般、破碎的陶管与颜色各异的砖块。许多陶管的管壁厚薄不均,充满了裂纹;而那些砖块的颜色更是五花八门,有的因为火候不够而呈现出疏松的土黄色,有的则因为火候过猛而烧成了焦黑的、一敲就碎的废品。
“您提出的那些神启般的构想,实在是太……太超前了。”巴肯孔苏叹息道,语气中充满了对神启的敬畏和对现实的无力,“我们的陶工,已经是全埃及技艺最高超的一批人了,他们按照您的吩咐,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反复试验,但烧制出来的陶管,防水性能依旧不尽如人意,根本无法承受未来巨大的水压。而您所说的那种新的火候控制法,他们更是闻所未闻,完全无法掌握其中的奥秘。”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无力感:“至于您提到的那种,能让磨碎的石子和沙子凝固成和石头一样坚固的……神奇的粉末‘水泥’,恕我愚钝,我们翻遍了孟菲斯普塔神庙中所有关于建筑的典籍,也从未听说过这种神物。王后殿下,恕我直言,按照目前的技术和效率,别说完成那浩瀚如星海般的地下排水系统了,恐怕光是修建王宫和神庙的主体部分,工期就要比法老预期的,延长至少一倍。而且……伤亡率,也恐怕会达到一个……一个我们谁也无法向法老交代的数字。”
巴肯孔苏的话,如同一记记沉重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了苏沫的心上。她终于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想当然的致命错误。她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与眼界,如同站在山巅俯瞰平原,却忽略了从山脚攀登到山巅的这条路上,布满了无数基础科学与应用技术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思想的种子,必须要有合适的土壤,才能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而眼下这片名为“古埃及”的土壤,虽然古老而肥沃,但在某些方面,却也贫瘠得令人心惊。她必须,亲手来为这片土地,施肥、改良。
……
片刻的沉思之后,苏沫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如同星辰般坚定的光芒。她没有再与一脸沮ed丧的巴肯孔苏争论,而是径直走到了那群正在搬运巨石的劳工附近,在一个相对平坦的沙地上停下了脚步。
她对身后的卫队长卡恩低声吩咐了几句,卡恩立刻会意,找来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工匠,按照苏沫的要求,搬来了几块大小不一的垫脚石和一根两人合抱粗的、因为出现了裂纹而被废弃的杠杆木。
苏沫的举动,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劳工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监工们忘记了挥鞭,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疑惑地、甚至是带着一丝轻蔑地,聚焦到了这位格格不入的、美丽得如同画中人的王后身上。人群中,也包括那位刚才还在诉苦的首席建筑师巴肯孔苏,以及一位胡子花白、满脸都刻着如同岩石般骄傲与固执的、一看就是工匠领袖的老者。
“伊普味,”巴肯孔苏压低声音,紧张地对那位老工匠说,“这位是王后殿下,万万不得无礼。”
名为伊普味的老工匠,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他那双因为长期在烈日下工作而微微眯起的浑浊双眼中,充满了对这位年轻王后的不屑与审视。他一生都在和石头、木头打交道,自认为是全埃及最懂工程学的人,法老的首席建筑师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在他看来,这位养在深宫、连皮肤都未曾被烈日亲吻过的娇生惯-养的王后,跑到这烟尘弥漫的工地上来,不过是心血来潮的、一场可笑的作秀罢了。
苏沫并没有在意老工匠那近乎于冒犯的无礼态度。她只是平静地指着地上最大的一块、需要两名壮汉才能勉强抬起的石块,用一种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对伊普味问道:
“老师傅,我听巴肯孔苏大人说,您是这里技艺最高超的工匠领袖。那么,请问,如果只让你一个人,不使用任何绳索,你能将这块石头撬动吗?”
伊普味看了一眼那块被牢牢嵌入沙地中的石头,不屑地撇了撇嘴,声音如同两块砂岩在摩擦般粗粝。
“王后殿下,您是在开玩笑吗?还是在考验我的常识?这块石头,重逾千斤,别说是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就是我们这里力气最大的‘公牛’阿肯,也休想撼动它分毫。这是常识,是神明创造世界时就定下的法则。”
“是吗?”苏沫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漫天黄沙的映衬下,显得神秘而自信。她并没有与他争辩。她让卫士将那根粗大的杠杆木,以一块较小的、形状合适的石头为支点,巧妙地架在了大石块的下面。然后,她走到了杠杆木长长的那一端,用一种轻松得近乎于优雅的姿态,将自己的身体,轻轻地向下一压。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的、惊愕的目光注视之下,奇迹,发生了!
那块被伊普味断言“绝无可能”被一个人撼动的、代表着“神明法则”的巨石,竟然随着苏沫那看似柔弱的动作,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大地呻吟般的巨响,被轻而易举地,从沙地里撬了起来,抬起了足足有半尺之高!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喧嚣的工地,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伊普味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塞进一个完整的麦饼。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信仰崩塌、认知被颠覆的、极致的震惊与狂喜。他死死地盯着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棍和那块毫不起眼的小小的支点石,仿佛看到了神迹降临。
“这……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这……这是什么黑魔法?是塞特神的诡计吗?”
周围的工匠和劳工们,也爆发出了一阵抑制不住的、如同潮水般的惊呼。他们看着苏沫那纤细的、与这片粗犷工地格格不入的、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的崇拜。
苏沫松开手,让巨石重新落回地面,发出一声巨响。她走到依旧处于巨大震惊之中、语无伦次的伊普味面前,柔声说道:“老师傅,这不是魔法,这是智慧。是神明赐予我们,用来理解世界、创造奇迹的、最简单的法则。”
她没有直接说教,而是用一种循循善诱的、启发式的语气,引导着他进行思考:“您看,同样是您的力量,为什么刚才无法撼动它,而现在,却可以了呢?区别,究竟在哪里?是什么,放大了您的力量?”
伊普味如同被一道来自天际的闪电击中一般,他疯了一样地冲上前,粗暴地推开苏沫身边的卫士,亲自握住那根还残留着王后余温的杠杆木,学着苏沫的样子,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压。当他亲手感受到那股不可思议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磅礴力量,轻而易举地将那块巨石再次撬起时,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于癫狂的、悟道般的狂喜之中!
他猛地扔掉木棍,转过身,“扑通”一声,对着苏沫,行了一个最最隆重的、只有在面见法老和神明时才会使用的五体投地的大礼,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颤抖着的声音,嘶哑地高声呼喊道:
“神明的智慧!这……这绝对是神明的智慧!是工匠之神普塔,通过您的手,降下的神谕!王后殿下,您……您就是智慧女神在人间的化身啊!”
苏沫坦然地接受了他的大礼,然后亲自将他扶起。她知道,征服了这位在工匠阶层中如同活着的传奇一般、最顽固、最权威的老工匠,就等于征服了整个埃及的技术核心。
“老师傅,请起。”苏沫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老脸,眼中充满了真诚的鼓励,“神明的智慧,在于启发我们去思考。而真正的创造,则在于像您这样,拥有着一双巧夺天工的、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被神明祝福过的双手。”
趁热打铁,她又蹲下身,捡起一根光滑的树枝,在平整的沙地上,画出了一个由数个圆轮和一根绳索组成的、结构清晰而精巧的草图。
“您再看这个。”她指着沙地上那个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无穷奥秘的滑轮组图形,解释道,“如果我们将撬动石块的力量,比作一个大力士。那么这个装置,就等于请来了好几个同样的大力士,来共同分担一根绳索的重量。如此一来,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用更少的人力,吊起更重的物体了呢?甚至,将那块方尖碑,像提起一根羽毛一样,轻松地竖立起来?”
看着沙地上那个简洁而优美的、充满了力量与和谐之美的图形,伊普味和巴肯孔苏等人,再次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他们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扇被尘封了数千年之久的大门,被轰然推开,门后,是一个充满了无限可能与奇迹的、全新的、属于科学与技术的光明世界!
……
这一次的工地之行,所带来的震撼与影响,是深远而巨大的。
当晚,苏沫便将自己的想法,以及在工地上进行的“实验”,详细地向拉美西斯进行了汇报。听完苏沫的讲述,以及她关于设立一个专门用于技术研究与创新的、独立于任何神庙与政府部门之外的机构的构想后,拉美西斯非但没有任何犹豫,反而爆发出了一阵欣喜若狂的、充满了自豪的大笑。
“我的妮菲塔丽!我伟大的王后!你总是能带给我最大的惊喜!”他紧紧地拥抱着苏沫,眼中充满了骄傲与炽热的爱意,“我只想着如何建造最宏伟的建筑,彰显我个人的荣耀,而你,却在思考如何为我的帝国,为我们共同的未来,打造最坚固的、能够传承万世的基石!好!太好了!你需要什么,土地、金钱、人力……我全都给你!我要让全埃及、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的王后,不仅拥有着来自神启的无上智慧,更拥有着点石成金的、改变世界的伟大力量!”
在拉美西斯毫无保留的、绝对的、甚至是有些霸道的支持之下,仅仅半个月之后,在靠近王宫的一片交通便利的区域,一座崭新的、与众不同的、充满了现代气息的建筑群,便拔地而起。这里,没有神庙的庄严肃穆,也没有宫殿的华丽奢侈,只有一排排拥有着巨大窗户、采光极佳的、充满了实用主义色彩的巨大房屋。
这里,便是“王后工坊”,后世的史学家在解读出土的莎草纸文献时,更习惯称之为“苏沫工坊”的、埃及历史上第一个,也可能是世界历史上第一个,由官方设立的、专门的、跨学科的科学技术研究机构。
苏沫亲自为工坊题写了训言,并让书记官用圣书体和世俗体两种文字,镌刻在了工坊的大门之上:“知识、实践、创新。”
她以王后的名义,颁布了一道足以撼动整个埃及社会森严等级壁垒的法令:在全埃及范围内,召集最有天赋的工匠。无论他是出身高贵的贵族子弟,还是身份低微的奴隶,无论他是埃及人还是努比亚人,只要他在某一项技艺上,拥有着过人的天赋与难以抑制的创造力,都可以通过由伊普味大师亲自主持的考核,进入这座代表着帝国技术最高殿堂的工坊,并获得自由民的身份与丰厚的报酬。
一时间,整个埃及的能工巧匠,无论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都闻风而动,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了这座新兴的、充满了希望与奇迹的圣地。
在工坊里,苏沫将自己脑海中那些基础的、但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却如同神迹般的物理学、化学、材料学知识,以一种“神启解读”的方式,系统地、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这些如饥似渴的、充满了求知欲的工匠。
她引导着最优秀的木匠和机械师,根据滑轮组和杠杆原理,改良出了效率提升数十倍的、用于吊装巨石的巨型辘轳和结构更稳定的起重机。
她指导着最顶尖的陶工和被世人误解为骗子的炼金术士,通过反复试验不同的黏土配方、精确控制窑炉的通风与温度曲线,最终成功烧制出了质地坚硬、几近完全防水的暗红色陶管,甚至还在一次意外的“爆炸”之后,摸索出了一种原始的、以火山灰、石灰石、黏土和沙子为原料的、具有极强凝固性和防水性的“混凝土”雏形。
她还带着植物学家和水利工程师,根据阿基米德螺旋泵的原理,设计出了一种用畜力或水力驱动的、能够将尼罗河水高效引上高地的、连环式的提水筒车,为未来的城市供水与农业灌溉,提供了革命性的解决方案。
“王后工坊”的成果,是惊人而斐然的。
一件件新发明的、闪烁着理性与智慧光芒的工具和技术,被源源不断地,从这里送往“培尔-拉美西斯”的巨大工地。整个工程的建设效率,以肉眼可见的、夸张的速度,大大提高。原本需要数百人、耗时数日才能完成的巨石搬运工作,现在只需要几十人,用半天时间,就能轻松完成。地下排水系统的铺设工作,也因为新型陶管和“混凝土”的出现,而变得前所未有的顺利。
工坊,不仅成了帝国技术革新的心脏,更成了培养高级技术人才的摇篮。工匠们的社会地位,得到了空前的、本质性的提升。他们不再是仅仅出卖体力的、可以随意牺牲的苦工,而是掌握着“神明智慧”的、受人尊敬的创造者。所有工匠,都以能够被选中进入“王后工坊”,哪怕只是在里面打扫卫生,都视为自己职业生涯的最高荣耀。
苏沫的名字,也因此,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从王宫的深墙之内,从贵族阶层的仰慕之中,延伸到了广袤的、充满了活力的民间。在成千上万的工匠与平民的口中,她的名字,不再仅仅是“美丽仁慈的王后”,而是与“智慧”、“富足”与“创新”这些更具力量、更具实质意义的词语,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然而,苏沫这种日益增长的、如同藤蔓般深入到社会肌理之中的世俗影响力,就如同尼罗河不断上涨的、看似温和却蕴含着磅礴力量的潮水,在滋润了万物、推动了文明的同时,却也不可避免地,开始触动到了另一股盘踞在这片土地上数千年之久、早已根深蒂固、古老而顽固的势力——那以底比斯阿蒙神庙集团为核心的、一直牢牢掌控着知识解释权的、传统的旧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