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海风卷着潮湿的气息拍在石壁上。
溅起一片白沫。
花果山的瀑布依旧奔腾不息。
水雾弥漫映着月光，像一层轻纱罩在山巅。
孙悟空盘腿坐在石上一手托腮，一手握着酒盏。
盏中酒色清亮，月光映进去碎成一片银。
孙悟空仰头一口饮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抹辛辣。
像火在胸口烧。
啸天送来的小狼崽此刻窝在它怀里。
毛发软软，呼吸细碎，睡得安稳。
一群小猴子蹿来蹿去，有的扒拉着它的衣袖，有的挂在它肩上。
叽叽喳喳，像一群没心没肺的小麻雀。
孙悟空抬手，弹了弹一只小猴子的脑袋，笑骂。
“去去去，别乱蹭，俺可没有藏桃子，衣裳比你们脸还干净。”
小猴子吱吱直叫，抱住它手指，眼睛亮晶晶。
它心底一软，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孙悟空喝着酒，心里却一遍遍翻腾着。
翻到那只猿猴，翻到它尸首裂开的瞬间，翻到李天王笑里藏刀的眼神，翻到二郎神沉静捡骨头的脸。
瀑布轰鸣，风声猎猎。
酒坛横倒在脚边，酒液顺着石缝流下，氤氲着一股辛烈的香。
孙悟空的手里还握着半截未喝完的竹节杯，杯沿缺了一角，像极了它此刻的心情。
忽然。
一只小猴子蹿到她膝上，眼睛急得通红，吱吱叫个不停，爪子比比划划。
孙悟空眉头一拧，伸手一揽，把它提到面前。
“咋了？慢慢说。”
小猴子扑腾着，急急叫了几声，愣是说不出完整的话来，爪子在地上划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孙悟空看不懂它的鬼画符。
抬眼一看，另几只小猴子跪在地上，眼睛哭得通红，嘴里断断续续。
“大、大圣……阿狨他们……他们没回来。”
“没回来？没回来是什么意思？”
孙悟空抬起眼。
莫不是贪玩忘了回家的路了？
不会，它的猴儿们没那么傻。
“……三天了，都……都没见他们踪影。”
夜，忽然冷得刺骨。
孙悟空慢慢放下酒杯。
风从洞外吹进来，拂过它耳边，把那根金色鬓发吹散，贴在脸颊上凉得像冰。
三天。
没见踪影。
莫非是被妖怪抓了？
可花果山的地界，谁敢来撒野？
孙悟空缓缓转身，盯着那几只小猴。
“什么时候出去的？”
“那天……大王喝醉了，他们说去山下摘点果子做茶给大王醒酒……”
“摘果子？”
孙悟空低笑一声，笑意冷得像刀。
“什么果子能摘三天不回来？”
小猴们哆嗦着不敢应声。
风从山腰呼啸着灌上来，掀起一片片枯叶拍在崖壁上。
像谁在暗暗拍掌，催着一场看不见的好戏上演。
孙悟空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蹭过鬓角，带下细碎的酒香。
花果山的夜色，沉静且压抑。
孙悟空眼神锐利如刀，望向远方的山林。
它猛然站起，像是安慰自己似的嘴里低声骂道。
“这些小混蛋，不知道又乱跑到哪里去了，莫不是真迷路了不成。”
转过身，手中的金箍棒拂过身旁的空气，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动员一切力量，去寻那些丢失的猴子。”孙悟空烦躁道，“对了，丢了几只？”
“三……三只。”
一声令下，所有的猴子开始行动。
……
时至深夜，山林间渐渐有了动静。
一个小猴子惊慌失措地从花果山地界边跑来。
小猴子身后还跟着几只粗壮的妖怪，显得这小猴子格外瘦弱单薄，战战兢兢。
孙悟空此时已经没心思想花果山的伙食是不是差了些，以至于小猴子们瘦的像块牛肉干。
“抓住它们！”孙悟空眼神冷峻。
它仅仅手一挥，十几只猴子如箭般射出，迅速把那几只妖怪团团围住。
这些妖怪显然知道孙悟空的威名。
可心里即使有些畏惧，但仍然嘴硬，嘴里还不时咒骂几句动手的小猴子。
孙悟空看着那些妖怪，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世人都说妖怪长命，可如今看来你们倒要成为第一个短命的先例了。”
几个妖怪闻言，眼中是满满恐惧，却极力隐忍，忍得身子都在发抖。
孙悟空步步逼近，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威风凛凛。
“为什么要跑来花果山？”
“……”
“不说？你们是觉得自己有全身而退的机会么？”
孙悟空一字一句落下，齐天大圣的威压感尽显。
妖怪们怕的已经不知怎么开口，个个抖成筛子。
“还是从哪里听说了现在的齐天大圣不曾再滥杀所以有恃无恐？不过很可惜，传言终究是传言。无论是哪种，你们都没机会了。”
话音刚落，孙悟空的金箍棒举起来正欲一棒打下，一只妖怪终于膝盖一软跪倒，好像泄了力一般。
“是……是妖王命令！”
“妖王？”
孙悟空冷笑一声，手中的金箍棒随意横在肩上。
“看来你是想死得痛快些？”
妖王？它怎么不知道何时冒出来个妖王之说了？
那妖怪颤颤巍巍咽了一口气。
“那妖王说，凡是能破结界闯入花果山的，都会受到他的赏识，如果能抓到花果山的猴子，就能得到更大的赏赐！”
孙悟空的眼底掠过一抹愠色，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腾。
几百年来，无人敢动花果山的猴子们分毫。
下界的妖怪知晓孙悟空的威名，上赶着巴结都来不及。
谁会去抓猴子？
哪怕是它最闹腾的时候，大闹天宫了招来天兵天将的时候，都没有人拿猴子威胁过它！
“本大圣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们到底是被谁指使来的？”
孙悟空眼中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努力隐忍着什么。
妖怪见它不信，连忙磕头解释，一边抖着求饶，声音抖出曲线。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大圣！妖王还说他跟您有旧仇，您只要活着就会妨碍他！妖王还说……”
话还没说完，一道金光狠狠砸下去，岩石瞬间裂开。
几只妖怪惨叫一声，再也动弹不得。
“妖王是谁。”
孙悟空咬牙低吼。
妖怪们勉强抬起头，眼中满是畏惧，说话更是抖的不成声。
“大……大圣饶命啊！！我们……真的不知道妖王是谁！是他手底下的妖怪给我们的信息……我们……我们也只是想找个靠山投靠啊大圣……”
孙悟空彻底失去耐心。
“既然你们找死，那本大圣就大发慈悲成全你们。”
孙悟空猛地挥动金箍棒，将妖怪重重打飞。
望着天边拼命飞远的身影，孙悟空眯了眯眼吩咐一旁的猴子。
“盯上他们，这三只小猴子我要亲自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