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抬头，迎上他冷冽的目光，咧了咧嘴。
“真君想听实话？”
二郎神不语，只静静盯着它。
哮天犬在一旁和花果山的猴子们小打小闹。
“俺是觉得封号这玩意儿，配不上俺。”
孙悟空咧嘴一笑，笑里带着欠欠的味儿。
它把衣袖里的半个桃子拿出手用手搓搓，啃上一口，随即得意地挺起胸。
“虽说实话显得俺有些自大，但俺还是要说。俺这人呐，就是谦逊！谦逊得像个老实人！”
二郎神的眼神一寸不动，像夜里冻住的池水。
“是么？”
孙悟空心里微怒。
二郎神这厮，难道它一个功德圆满的猴子还不能称自己是人了？
还是说它还不够谦逊？
“实话就是，俺才不稀罕！封号能当饭吃吗？不能！能当钱花吗？也不能！”
孙悟空慢悠悠道，“封号不封号，对俺来说都一样！俺的名声，哪用别人来赐？”
二郎神看着它，漆黑眸底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度。
孙悟空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悸。
可它没多问，只抬了抬下巴，仿佛挑衅，又像是试探。
“真君特地跑来，就是为了打听俺这个？”
二郎神没有答话。
他漆黑的眼眸微垂，指尖微微一动，银尖宝戟在掌间化出一线寒光。
锋芒卷起一股极轻的风。
那风仿佛什么都没碰到，却让周围的空气忽然凉了三分。
“有些事，本君要亲自确认。”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覆着寒霜的石子，落在孙悟空心口。
话音方落，银戟便带着雷光劈下，瞬息逼近眉心。
孙悟空金箍棒前举，金光爆开，火花在空中绽裂成数道金光。
棒戟相碰带出来的劲风轰然炸开，把近处几棵高树的枝叶尽数卷落。
猴群哗地一声四散逃开，山林中骤然空了下来。
“二郎真君这是试探俺的身手有没有长进呐？”孙悟空脚尖一挑，借力蹿上高枝，反手抡棒横扫。
棍影急如雷霆，二郎神抬戟格挡，兵器交击声震得人耳骨发麻。
他的力道奇异，明明沉稳到可将人压入泥地。
下一息却忽然放松，让棍端几乎擦过他的面颊。
孙悟空收了力眯起眼，心里有些纳闷。
这是存心逗它玩，还是轻敌看不起它这猴子？
“本君记得，你五百年前并非这般……拘束。”
二郎神的声音忽然从风声中透出来，似有意似无意。
孙悟空笑得没心没肺，“那是真君记错了，俺一向谦逊，谦逊得很！”
说着趁势抡棒扫下去。
二人追逐间，劲风扫断了一根横生的藤蔓。
几只小猴子正顺藤荡下，被惊得失手。
孙悟空的心口微微一跳，正欲出手。
顷刻间，一道寒光闪过孙悟空的眼睛。
银戟脱手，化作一弯银弧在空中飞过，将断枝削飞。
劲风反卷，将那几只小猴子稳稳推回高处的枝桠。
动作快得几乎不被人察觉，他却已经收回戟，借力反压向孙悟空。
仿佛方才的举动不过是顺手。
“真君这是怕俺分心？”孙悟空嘴角一挑，仿佛只是随口一笑。
“你是该专心。”二郎神的话短而冷。
孙悟空心里更觉莫名。
这架，到底是为啥？
是替天庭出气？
还是单纯过来找不痛快？
二郎神的攻势忽然加快，戟锋贴着耳尖划过，削下一缕猴毛。
“你分心了。”
“俺是在想，真君在床上缠着俺不放就算了，怎么醒来了还要将俺缠着不放？”孙悟空吊儿郎当地回嘴。
手上却陡然加力，金箍棒一旋，直逼对方胸口。
这一次，棍端稳稳地击在银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二郎神被迫退了半步，却没有恼怒，反而收戟一转，将孙悟空的棍势卸开。
孙悟空眯了眯眼。
两人你来我往，棍戟声密不透风，风压在地面卷起一层灰叶。
就在孙悟空正要借力反扑时。
“报———！”
天际传来一声急呼。
两人同时一顿。
只见三名天兵踩着祥云飞近。
为首的那名拱手道。
“启禀真君！天河水势异动，玉帝请真君即刻前往查勘！”
那天兵目光一扫，正好看见二人对峙的场景，愣了半瞬又下躬身。
二郎神挥手，“退下。”
天兵应声而去。
“一同前往。”
“真君慢走。”
两道话音似是同时响起。
二郎神转过身来，目光定在孙悟空脸上。
他淡淡道，“天庭有旨，要大圣随我一道去查。”
“查什么？天庭的事，真君自己不就能摆平么？玉帝又何苦拉上俺？”孙悟空挑眉。
“天河水势事关重大。”
二郎神的眼神深不见底，“旨意如此，走吧。”
孙悟空转了转金箍棒，笑得不紧不慢。
“行啊，俺正好闲得发慌！”
山林再次归于安静，只余瀑布的水声在远处轰鸣。
只是孙悟空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二郎神一眼。
他到底抽什么风了，非要跟它打这一架。
莫名其妙。
……
花果山的天色还未亮，薄雾也还未散尽。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天庭的旨意便已压在了水帘洞口。
旨意上寥寥数语。
“天水流脉异动，命二郎真君查明源头，孙悟空协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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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夜色沉得像一口没底的墨缸。
月光浅浅铺在水面，冷得像给水镀了一层霜。
风从河心拂来，不急不缓，却带了股微凉的味儿。
仿佛能钻进人骨缝里，叫人本能想缩脖子。
二郎神站在玉阶尽头。
黑底金纹长袍在风中垂落，肩线如削，乌金腰带收束得一丝不乱。
他负手而立，带着让人不可忽视的霸气，眼神凌厉如锋芒。
他没动声色，只伸手探进水里，指尖搅开一道小漩。
河下的水路便像一张脉络图，被月光一点点勾了出来。
二郎神没再说话，只凝神看着下游若有所思。
孙悟空甩了甩棒尖的水珠，随着二郎神的目光看去，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一汪大旋涡携着无尽的天水涌向下界。
月光照在二郎神身上，衬得他漆黑的眼底闪过忽明忽灭的光。
“这年头，就连天庭的水都开始思凡呐！”
孙悟空微微感叹，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嘴上贫着，眼睛却悄悄扫了二郎神一眼。
没啥表情，还是那副刀子脸。
啸天犬站得安静，垂睫微嗅了一口夜风，蹙了蹙眉。
“不是天河该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