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架直升机再无阻碍,吊着三艘快艇,开始艰难但坚定地爬升,转向,朝着东北方向——北海的方向飞去。
快艇在绳索下端摇晃晃晃,里面的人死死抓住船舷,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河道、警灯、伦敦的灯火,都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们……飞起来了?就这样,在无数警察的围追堵截下,被直升机吊着,飞离了伦敦?
“我们……得救了?”一位老专家喃喃道,老泪纵横。
刘新建长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艇底,这才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他按住耳机:“指挥所,武松报告,人质及大部队员已登机撤离。”
“收到。干得好。”祁同伟的声音传来,似乎也松了一口气,“按计划,前往公海汇合点。”
“是!”刘新建顿了顿,“祁指,你们……”
“我们马上就来。”祁同伟说完,切断了通讯。
刘新建看着下方渐渐远去的、陷入一片混乱的伦敦,心中却升起一丝不安。祁指他们,能顺利撤出来吗?
格林威治河边,原定接应点。
这里已是一片狼藉。燃烧的车辆残骸,尚未散尽的硝烟,地上散落的弹壳和血迹。
警方的大部队虽然被鲁智深队的凶猛阻击暂时吓住,但更多的警察、SAS,甚至可能军方部队正在源源不断赶来。刺耳的警笛和直升机轰鸣声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汇聚。
祁同伟、周志和,以及剩下的三十多名第三、第四预备队队员,刚刚击退了一波从侧翼摸上来的SAS先遣小队,正依托几辆被炸毁的警车和一堆集装箱,进行最后的抵抗。
“祁指!警方太多了!正在形成包围圈!东南方向出现装甲车!”一名队员焦急报告。
祁同伟探头看了一眼,果然,远处街道尽头,出现了两辆“路虎”底盘的轻型装甲车,车顶的机枪正在转动。
“吴用,家里的外交压力起作用了吗?”祁同伟问。
周志和看了眼卫星通讯设备上刚刚收到的密电,脸色难看:“家里说,带樱高层震怒,但暂时被我们公布的‘黑水绑架证据’和更高层面的交易绊住了手脚,没有直接命令军队介入。但下面的警察和SAS显然得到了‘格杀勿论’的授权。他们不会放我们走的。”
祁同伟眼神冰冷。果然,最后还是要靠杀出一条血路。
“直升机还有多久能回来接我们?”他问。两架直升机吊着快艇和大部分人先行撤离,需要到公海辅助船卸下人质和队员后,才能返回接应他们。这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最快也要二十五分钟。”周志和看了下表。
“二十五分钟……”祁同伟环视四周,能战斗的队员还有三十四人,弹药消耗过半,面对至少数百名警察、SAS和可能出现的军队,还有装甲车……二十五分钟,足够他们死十次了。
“祁指,我们掩护,你带几个人先走!沿河岸向下游跑,也许能找到船!”一名队员吼道。
“闭嘴。”祁同伟厉声打断,“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我祁同伟,没有丢下兄弟自己跑的习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张沾满硝烟和血污、却毫无惧色的脸:“同志们,怕不怕死?”
“不怕!”低吼声响起。
“好!”祁同伟猛地站起,丢掉打空子弹的95式短突,从腰间拔出92式手枪,又从一名伤员手里拿过一支还有半匣子弹的81杠,“那我们就让这帮洋鬼子看看,什么叫大夏军人!就算死,也要崩掉他们满嘴牙!”
“跟他们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队员们眼中燃起决死的火焰,纷纷检查最后的弹药,握紧了手中的钢枪。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呜——呜——!!”
一阵更加低沉、更加雄浑,仿佛巨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泰晤士河下游方向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甚至压过了警笛和枪声!
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正在步步紧逼的警察和SAS。
祁同伟猛地转头,望向河面。
只见浓雾弥漫的河面上,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移动山岳般的黑色轮廓,正劈波斩浪,逆流而上,朝着他们所在的河岸高速驶来!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
流线型的舰首,高耸的舰桥,巨大的球鼻艏,甲板上林立的雷达天线和电子设备……以及舰艏那门令人望而生畏的双联装100毫米隐形舰炮!
这根本不是河上巡逻的船只!这是一艘……军舰?!
一艘长度超过一百二十米、排水量数千吨的导弹护卫舰!
舰体侧面,几个巨大的、在探照灯下反射着暗沉光芒的汉字,映入祁同伟骤然收缩的瞳孔——
“哈城舰”!
舷号:112!
这是……大夏海军“旅沪级”(052型)导弹驱逐舰的首舰!“哈城”号!它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带樱的内河!距离入海口还有几十公里!
“这……这是什么?”岸上的警察和SAS也惊呆了,看着那艘如同洪荒巨兽般闯入内河的钢铁战舰,大脑一片空白。
“哈城”舰在距离河岸不到两百米处,猛地一个横转,庞大的舰体几乎堵住了半条河道!侧舷对准河岸。
紧接着,舰上所有的探照灯同时亮起!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剑,刺破夜幕和浓雾,将整个河岸照得如同白昼!光柱牢牢锁定了岸上那些警察、SAS和装甲车!
同时,舰上高音喇叭里,传出一个冰冷、威严、用标准英语广播的男声,声音通过功率强大的扩音器,在河面上隆隆回荡:
“这里是大夏海军‘哈城’号导弹驱逐舰!”
“我舰正在执行保护本国公民安全的特殊任务!”
“警告你们,立刻停止一切敌对行动,放下武器,退后!”
“任何针对我国公民及救援人员的攻击行为,都将被视为对我国宣战!我舰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使用致命武力,予以坚决反击!”
“重复,立刻停止敌对行动,退后!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的同时——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转动声从舰上传来。
舰艏那门双联装100毫米隐形舰炮,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在探照灯的光柱下,散发着死亡的气息,精准地对准了岸上那两辆轻型装甲车!
同时,舰舷侧方的37毫米近防炮系统(类似“密集阵”)也转动起来,多管炮口指向岸上人群密集处!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导弹垂直发射系统的盖板似乎也处于开启状态……
死寂。
岸上所有的警察、SAS,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有人手中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装甲车里的乘员透过观察窗,看着那门足以将他们连人带车轰成碎渣的100毫米舰炮,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开什么玩笑?!用驱逐舰的主炮……对付岸上的警察和特种部队?!这简直是降维打击!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是毫不掩饰的战争威胁!
但……那艘战舰就在那里,黑洞洞的炮口就在那里,冰冷威严的警告就在耳边。
没有人怀疑,如果他们敢再开一枪,那艘战舰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连同这段河岸,从地图上抹去!
“祁指!是‘哈城’舰!家里把军舰派来了!”周志和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祁同伟也愣住了,他看着那艘在探照灯光柱下如同天神下凡般的钢铁巨舰,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和震撼。为了救他们,家里……竟然动用了一艘最先进的导弹驱逐舰,悍然闯入带樱的内河!这是何等的决心!何等的魄力!何等的……护犊情深!
“放下武器!退后!全部退后!”带樱一方的指挥官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对着对讲机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奈。面对一艘战舰的主炮,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都是自杀。
警察和SAS如蒙大赦,慌忙扔下枪,举起双手,潮水般向后退去。那两辆装甲车也忙不迭地倒车,恨不得多长几条履带。
“哈城”舰侧舷,放下两艘冲锋舟,快速向河岸驶来。
“祁同伟同志!周志和同志!奉上级命令,接你们回家!”冲锋舟上,一名海军军官立正敬礼,朗声说道。
祁同伟看着眼前的海军战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哈城”舰,深吸一口气,抬手回礼。
“登船!回家!”
三十四名队员相互搀扶着,登上冲锋舟,驶向那艘庞大的战舰。
当祁同伟最后一个踏上“哈城”舰宽阔的甲板时,战舰拉响了一声悠长洪亮的汽笛,仿佛在宣告任务的完成。
战舰缓缓调转船头,向着下游,向着北海,向着祖国的方向,破浪驶去。
身后,伦敦的河岸越来越远,警灯闪烁,一片混乱,却再无一人一枪敢阻拦。
东方,海天相接处,已露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黎明,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