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无风，树叶却在摇曳。
“客人，午餐准备好了。”
听着这伙计的声音，阿襄和魏瞻对望了一眼。
伙计端着一口大锅走了进来，锅内的食物沸腾，还在咕嘟嘟的冒着泡，只是那液体翻着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小店现在只有这些食物，还望贵客不要嫌弃。”
阿襄看着伙计，发现这个人明显是有点不正常了。
魏瞻已经重新戴上了眼罩，坐在床边继续装他的盲人。对于装瞎这件事，魏少主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上脑又上头了。
“客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不必再给我们准备餐食了。”阿襄忍不住开口说道。
伙计那张僵硬的脸皮上，竟然挤出古怪的笑，“那怎么行，小店一向以服务为上，老板说了，顾客就是玉帝。”
顾客就是玉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阿襄不由看着伙计，把自己想问的话问了出来：“昨夜，你可知老板在何处休息的？”
伙计看着阿襄：“老板一直在前面守着柜台。”
脚印是从柜台一路走向大堂中心，然后叠起了两把椅子，用腰带吊起自己。
全程没有多余的工具，没有多余的凶器。
阿襄呆了呆，“你们夜间闭店，老板还要守柜台吗？”
伙计看着阿襄，似乎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这么多年，老板一直都是睡在柜台后。”
柜台那块地方，白天迎客，晚上就是老板的床榻。
“客人问完了吗？”伙计忽然怪异地盯着阿襄笑。
只有魏瞻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伙计对他们似乎有敌意。从昨天他们入住就开始了。
“阿襄。”魏瞻不由叫了一声。
阿襄往魏瞻的床边退了一步，看着伙计，不知道他跟老板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这时候似乎还是不打扰他比较明智。
“多谢你送饭过来……”
伙计看着往后退的阿襄，目光慢慢看向魏瞻，“其实客人如果好奇，我可以跟客人说个故事。”
阿襄闻言，下意识转头看了看魏瞻。
魏瞻保持坐姿不懂，手却按在伞柄上，声音平稳无波：“什么故事？”
是故事，还是事故。
伙计这时候几乎一动不动地盯着魏瞻看：“我们这个客栈有一条规矩，不能拒绝盲人投宿。”
魏瞻握住伞柄的手一凝。
阿襄眼波也动了动，微露震惊地看着伙计。
不能拒绝盲人投宿？还有这种规矩？
伙计还是那副死青脸：“这么多年，只要每一次有盲人入住，客栈都会出现意外事件。”
每次的意外事件，都会给客栈留下很严重的影响。
而这一次的意外，是老板自己死了。
“可是无论出多大的事情，老板都始终不敢破坏这条规矩，一旦有瞎子靠近，即便客栈满房，老板也会想方设法留这些瞎子入住。”
从称呼盲人到变成瞎子，伙计脸上笑容古怪、越来越尖利不留情面。
阿襄这时有点不详预感，她再次往魏瞻的方向靠了一步。
“可老板……为什么要定下这种规矩？”阿襄小心地问道。
伙计那双死鱼眼，死死地盯着阿襄，“这条规矩，并不是老板定的。”
阿襄感觉到伙计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在咬牙切齿般。
“不是老板定的？”阿襄呆呆看着伙计，疑惑极了，“那还能是谁？”
客栈的规矩，不是客栈老板定，那还能有谁，难道能凌驾老板之上。
“阿襄，不要问那么多了。”魏瞻这时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视线却盯着伙计，“我想这位小哥，现在心情一定很不好受。”
伙计眼底浮现出红血丝，那两只垂下的袖口，已经有点变形了。
为什么变形，魏瞻看得很清楚。
阿襄此刻已经靠到了床边，对着伙计也露出歉意的笑：“对不起，是我太冒昧了。”
她太想弄清楚老板的死因，而唯有这个伙计，最可能会知道什么。所以她实在忍不住就问了。哪怕发现这个伙计有点不对劲。
伙计看着魏瞻，忽然说道：“久而久之，这条规矩被有心人知晓利用，就开始有人……冒充瞎子来入住。”
话音刚落，屋内的气氛都僵凝了。
阿襄吃惊地看着伙计。
伙计双眼的血丝更深了，“这些假瞎子为了来占便宜，用尽卑劣手段，在客栈骗吃骗喝，之所以‘每次瞎子入住’客栈就会出事，都是因为这些贪得无厌的冒牌杂碎。”
阿襄几乎呆住了，她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要出现太大变化。
而旁边的魏瞻沉默极了。
伙计朝着他们走了一步，毫无征兆地，忽然袖中闪过一道寒芒，伙计举起早就藏在袖中的匕首，直直地朝着魏瞻捅了过去：“给我去死吧！”
“兄长！”
阿襄声音都变了形，直接扑了过去，而魏瞻那一瞬间隔着纱布，看得很清楚，那匕首朝着他刺过来，扎向他的眼睛。
伙计似乎恨极了，脸部扭曲，表情狰狞，那匕首的尖果断无比地刺上了魏瞻的眼布。
“不要啊！”阿襄绝望般喊道。
在那一瞬间，看似凶残的匕首却只停在了魏瞻的眼布上面，并没有再往前刺。
魏瞻放在膝盖上的手在不易察觉的时候攥了一下。
“这位伙计满意了吗？”
魏瞻声音平静，旁边阿襄一副受惊的样子，眼泪汪汪抱住了魏瞻。
“我和兄长真的是来求医的，我们不知道惹到了谁，为什么要杀我们？”
伙计看着流泪的阿襄和无助的魏瞻，都试到这种程度了，还没有反应，大概率是真瞎的。
“我们不住了！”阿襄抹着鼻涕，“兄长，我们这就走，回家去，不治了！”
魏瞻安抚她：“好襄儿，不哭。人瞎了总是要被人误解的。”
伙计：“……本店虽然有规矩，但是浑水摸鱼的太多，因此才不得已警惕些。还望二位客官勿怪。”
阿襄故意恨恨地看着伙计，“什么不能拒绝盲人投宿，我们你们就是歧视！”
正常客栈哪里会特别定一条不能拒绝盲人。简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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