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无人不知，空悲喜与国师无妄禅师卡在魂台巅峰已经一百多年了，只差一枚筑神丹作为引子，就能顺利冲破桎梏，抵达凝神之境。
只是筑神丹世间稀缺，王朝的库房里仅有一枚，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此前一直存于内库，没有人知道陛下打算作何用途。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偏移，落在了龙椅侧边那个人身上。
无妄禅师静静地立在龙椅的左下方，一身素色的僧衣，身形清瘦。
最惹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张脸，左右两侧截然不同。
左半边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悲悯的佛式笑意，皮肤光滑。
右半边皮肉狰狞扭曲，布满了暗色的魔纹。
佛与魔两种气息在他身上交织缠绕，既不冲突也不融合，放在一起略显恐怖。
这正是千年难遇、万年不出的佛魔双生体质。
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无妄缓缓抬起了眼。
他的左右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容同时扯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
他的声音也同时透出两层质感，一重温润，一重沙哑，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老僧附议空统帅所言。青冥剑宗盘踞灵脉宝地独善其身，本就有损王朝的气运。此番出兵，乃是顺天而行。
只要拿下山脉，寻得秘境之中的上古材料，炼制筑神丹便不再是难事。到时候我与空统帅双双踏入凝神，王朝再无后顾之忧。”
保守派的老臣们还想继续辩驳，但翰云霆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一道灵力屏障便隔开了两侧争执的声音。
大殿瞬间恢复了死寂，那些刚要说出口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所有人立刻收声垂首，不敢再多言语。
翰云霆的目光沉沉地扫过下方所有人。
他的心中筹谋翻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帝王该有的平稳神态，不露半点情绪。
这些年他一直记着一个人，那就是凌风。
当年凌风从天涯子手中得到翰天如意，夺走了本属于王朝的气运，以及在东部展露的惊人潜力。
自从那小子从青冥山脉的秘境中遁走后便彻底断了音讯，多年来他派出了无数探子找遍了整个大陆，全都没能查到半点踪迹。
久而久之，翰云霆心底认定，凌风应该是隐姓埋名藏在某个地方不敢出头。
他身怀王朝的气运，是不可能身死道消的，因此，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一定会回来。
而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必定要有人质在手。
只要抓住苏沐雪那个与凌风羁绊最深的女人，不管凌风躲在何处，他都会现身来救她。
到那时，凌风自然就会落到自己的掌心，那么本就属于王朝的翰天如意会再度回到王朝手中，龙渊禁地也将成功开启。
除此之外，青冥山脉的数条顶级灵脉，山中数十处稀有的矿场以及荒古秘境，也全都能归入王朝的版图。
往后王朝将牢牢把控两大秘境，何愁王朝不兴。
可他心里也清楚，单凭神武军，根本扛不住赤眉真君的凝神战力。
空悲喜与无妄必须要有了筑神丹才能突破，可炼制丹药所需的主材还藏在青冥山脉的秘境之内，这便变成一个死结。
他需要一个可以牵制赤眉的筹码。
思量了许久，他便在三个月前便悄悄派出了心腹，再次暗中联络了往生殿。
翰云霆缓缓开口，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帝王威严：
“诸位的争论，朕都看在眼里。保守一派所言安稳，主战一派所言大利，各有各的道理。但青冥剑宗这块肥肉，朕谋划了多年，断无放手之理。”
他停顿半瞬，目光在周谦和空悲喜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此事不必再议。空悲喜，即刻传令各营，分批次向断凡城进发。二十万神武军，分三批进驻防线。”
空悲喜单膝跪地，甲胄重重地磕在玉质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他声如洪钟：“末将遵旨。”
周谦还想上前再劝，但翰云霆一眼扫过去，眼底的寒意让老丞相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退回队列之中，佝偻的脊背比刚才更弯了一些。
朝会就此散去。
文武百官依次躬身退离大殿，两侧的官员在行走途中依旧低声争论不休。
一派在忧心伤亡，一派在期待资源，朝堂上的矛盾在这一刻愈发尖锐了。
空悲喜与无妄禅师并没有立刻离开。
待到所有人都走出了殿门，两人一同走到了龙阶之下。
无妄禅师左右两张面孔交替变换了一阵，温和的那半边先出了声：
“陛下决意出兵，想必早已备好了制衡赤眉老道的法子。是否还是如同当年策划的那般，请往生殿出手？”
翰云霆从龙椅上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台阶。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帝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走到二人身前站定，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知我者，国师也。”翰云霆一副稳操胜券的表情，继续道，
“朕确实又暗中联络了中域的往生殿。他们会派出四大护法前来相助。
这四人虽然只是魂台巅峰，但他们同往生殿五魂使一样，擅长合击之术。
四人联手，完全可以抗衡初入凝神的修士，正好用来牵制赤眉老道。”
空悲喜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生出了几分警惕。
往生殿向来行事霸道狠戾，跟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当年第一次跟往生殿合作的时候就差点尾大不掉，他斟酌了片刻，还是坦言道：
“往生殿的野心可不小，陛下就不怕他们战后赖在东部不走了，反过来觊觎我朝的疆土？”
翰云霆轻笑了一声，眼底藏着满满的都是算计，这一点他当然想过，也为此布下了后手。
“往生殿那群人，他们的目的也是冲着青冥山脉秘境来的，他们只是对九龙圆柱有兴趣。”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
“朕会在盟约中写明，我朝出兵正面碾压剑宗的弟子，往生殿只负责狙杀宗门的高手。
等到青冥剑宗覆灭，苏沐雪由我朝带回皇宫关押，山脉的灵脉、矿场、秘境尽数划归往生殿管辖。
不过朕的真正后手是等到战事落幕，朕便会亲自在青冥秘境之外布下我皇朝老祖传下来的锁魂灭仙阵。
到时候便是卸磨杀驴，永绝后患。只是，空帅和国师要尽可能地拖住那四大护法，方便朕布置阵法。”
空悲喜微微颔首。
他明白帝王的心思有多深沉，但心底依旧有些顾虑：
“若是往生殿中途反悔，提前反杀我等，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