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初春的丝丝清润扑面而来,吹散了王府一天的喧闹。此时,府中的宾客们大多已散去,只剩几个喝醉的还在被小厮搀扶着往外走。
姜秣送别清徽,往洛青给她安排的院子走去。路过一处亭子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亭子里,付阿九正坐在亭中,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什么。他今日似乎也喝了不少,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衣领微微松散。
“阿九?你怎么不跟剑庄的弟子回去休息?”姜秣朝他走近。
听到是姜秣的声音,付阿九立马收回视线,眼底浮起一抹亮色,“今日热闹了一天,也喝了些酒,想着在亭子里吹吹风,等晚点再回去。”
其实是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在此地等到姜秣,想着或许还能与她说上几句话,没想到真等到了。
姜秣在他对面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边那轮圆月挂在树梢,洒下一地清辉。夜风拂过,带来院角几株晚梅的淡淡香气。
“此物给你。”付阿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到姜秣面前。
姜秣拿起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这是什么?”
“我做的安神丸,”付阿九的声音温和,“我见你今日喝了不少酒,怕你晚上会浅眠睡不安稳。睡前吃一粒,能安神助眠,不易做梦。”
姜秣将瓷瓶收入袖中,“多谢你。”
付阿九摇头,“你若是用完了,可再寻我拿。”
他话音落下,亭子里安静了一瞬,只余夜风吹过枝叶的细响。
“对了阿九,之前在去玄临的路上,你是不是送了我们一路,直到我们快到青林县才离开?”姜秣看向他,忽然提起。
付阿九的身子微微一僵,“你怎么知道的?”
姜秣轻笑道:“虽说你藏得很好,但还是瞒不过我的眼睛。只是你若想与我们一道明说就是,何必要这么做呢?”
付阿九斟酌片刻回道:“我担心你们在路上可能会遇到麻烦,想着若跟在不远处,万一出了事,我能及时赶到。”
“我想着要是一路与你们同行,你和墨梨姑娘应会不自在,便远远地跟着,”他的音量渐渐轻了下去。
姜秣到他的回答,看向付阿九的眸光微动。
月色下,付阿九那双总是澄澈的眼眸里,此刻盛着些许的紧张与忐忑。
“阿九,多谢你。”
付阿九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微微弯起,“姜秣,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会生分的。”
此时,一阵夜风拂过亭子,将二人的衣袂吹得微微飘起。
他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姜秣,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今夜,他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对姜秣表明心意,可每次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说到底,他怕姜秣会因此疏远自己,怕她为难,他没有把握……
姜秣也注意到付阿九今夜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过他既不愿说,她也不会追问。
她望着天上的明月,换了个话题,“城东郊外的春猎,你们剑庄的人可会去?”
“去的,师门嘱托我们在春猎上要护好大渊的皇上。”
“原来如此。那正好,我也去,到时候可以一起玩。”
闻言,付阿九眼底绽开真切的笑意,“好。”
与付阿九又聊了几句,姜秣开始困了,她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歇息了,你也早些睡。”
“好,若是睡前觉得身子不爽利,记得服用一粒安神丸。”付阿九也跟着站起来。
姜秣走出几步,又回头应道:“我会的,你快回去吧。”
不等付阿九回应,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月光下,付阿九站在亭中,目送那道姜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
春猎的队伍从皇宫出发,浩浩荡荡地往城东的猎场行进。
姜秣坐在洛青的马车里,探头往车窗外望去,前前后后都是连绵的车驾和骑马的侍卫,一眼望不到头。
“姜秣,快别看了,咱们接着打!”洛青盘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把牌催促。
“还打?”姜秣回过身拿牌,“银霜,你家殿下输了多少了?”
银霜掩唇轻笑,“殿下一共输了三十两银子。”
洛青不服气的嘟囔道:“那是你们运气好,等我手气转过来,看我不赢回来。”
姜秣打出一张牌,“那说好了,谁输的多,回京城后谁请客。”
洛青轻哼了一声,“请就请,等回了凤京,我请你们去观凤楼吃三天三夜!”
说笑声中,马车不知不觉驶出了官道,拐进了一条较为颠簸的山路。
洛青手一抖,打出了一张“好牌”,懊恼地哎呀一声。
姜秣强忍着笑意收了牌,又赢了一局。
“不行不行,我不信这个邪了,”洛青撸起袖子,“再来一局!”
银霜在一旁笑着点算筹码,洛青又输了十两。
“殿下,要不停停手?您今日的手气,确实不大好。”
“什么不大好,分明是极差。”洛青叹气。
姜秣靠在车壁上,看洛青又恼又倔的模样,笑着调侃道:“那还要玩不玩了?若是不玩我便等你请客了。”
“玩!”
洛青经不住激,姜秣才说完,她便立马来了兴致。
三人在马车里打牌打得不亦乐乎,一行人山路上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在下午抵达了围猎场。
围猎场设在凤京城东的一片广阔的草地与山林之间,地势起伏,草木茂盛。
车队在围猎场入口处停下,此时场内已提前安好了营帐。
姜秣下了马车,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深深吸了一口山野间清新的空气。
“终于到了,”洛青从车上跳下来,挽着姜秣的胳膊,“他们收拾还需要些时间,咱们先去附近走走吧。”
姜秣跟着洛青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这会,场内旌旗招展,周围已用木栏圈出一片宽敞宏大的区域,远远望去还能看到木栏边,每隔一段距离站着位士兵。围场中央有一座搭好的高台,高台周围还设了观礼台,处处透着一股威严。
待她们再回营地时,一位女官快步走到姜秣面前,行了一礼,“姜姑娘,您的营帐已安排好了,还请姑娘随我来。”
姜秣闻侧头看了洛青一眼。
洛青笑着推她,“去吧去吧,我的营帐就在中间那块,有什么事随时你来找我,我也去看他们收拾得如何了。”
“那好。”姜秣没有推辞,跟着女官往营帐方向走去。
女官引着她穿过好几顶营帐,最后在一处不大的帐前停下。帐前站着两个侍女,见姜秣过来,齐齐行了一礼。
“姜姑娘,这便是您的营帐,若是缺什么只管吩咐她们。”女官侧身让开。
“有劳。”姜秣微微颔首,掀帘走进帐中。
帐内的布置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虽不大,却一应俱全。地上铺着厚实的毛毡,床榻上叠着锦被,案几上还摆着一套茶具。
见此,姜秣满意地在床榻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