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染提前三日,带着证据和供词上达天厅。皇上听其辩词,知晓此前的检举多有不实,遂下令把温大人从死牢提至普通牢房,让三司重审彻查。朝廷经五日详查,发现温大人确实遭人构陷,最终皇上下旨,将温大人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画舫雅间内,影五如实回禀。
姜秣欣赏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澄春湖,端起酒杯语调散漫道:“退下吧,继续盯着京城的动向。”
“是,门主。”影五抱拳退下。
门轻轻合上,雅间重回宁静。
温清染能在短短数日内翻案,确实有些出乎姜秣的意料。做事沉稳,临危不惧,且颇有手段,也不知她会如何反击。
萧衡允和苏若瑶此计,走得不算差,只可惜他们不知道温清染与她的万通钱庄有合作,且他们派去收买刘盛的人,做事也不够谨慎干净。
姜秣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窗外。此时澄春湖上,几艘画舫悠悠飘着,不时有丝竹之声随风飘来。
“门主,司大人说想见您。”门外传来影五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姜秣放下茶盏,起身走至窗边赏景。
不多时,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司景修眼含柔意的目光,落在了窗边的那道倩影。
姜秣这会正半倚在窗边,日光如薄纱轻盈的落在她身上,将她包裹在静谧柔和的光晕里。
“怎么,查案查累了,跑我这儿躲清闲?”姜秣侧头看向已走到她身侧的司景修。
司景修微微颔首,“案子审完了。”
话落,二人并肩站在一起,静静的欣赏着湖景。
五月初的澄春湖碧波万顷,岸边的垂柳换上了一身清亮的碧色,枝条柔软地垂入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清风从湖面吹来,裹着若有若无的花香,拂过面颊时还残留着春末的温柔。
“再过一月,湖里的荷花就该开满了。”司景修忽然开口。
姜秣望向不远处的大片荷叶嗯了一声,“到时候满湖都是粉白的荷花,很是好看。”
“那些海盗,都判了什么?”她收回目光,侧首问道。
司景修的目光从湖面移开,落在她脸上,“海鲨那几个核心人物,明日押解进京。皇上说此案牵连甚广,他要亲自过问。其余几百号人,按律判了发配边疆充军,这几日便会陆续押送。那几个勾结海盗的官吏,也一并押解进京,交由刑部严审。至于你和那两位船东家损失的钱财,吕大人说会拿出海鲨一半的家产补给你们。”
姜秣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那你呢,明日便要走?”
“嗯。”司景修应了一声,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像是做过千百遍一般自然,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缓缓收紧,温热的掌心相贴,十指交缠。
姜秣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眸看向他。
司景修对上姜秣疑问的目光,他的下颌线不觉微微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姜秣。”他终于开口。
“嗯?”
“如今在你心里,我算是什么?”司景修的目光锁在她脸上,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
他没有说完,但姜秣知道他想问什么。
她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此刻却微微发着抖。
“司景修,”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满是不安的眼睛,“我不讨厌你,你对的我好,我也是知道。”
闻言,司景修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握着她的手越发用力。
“我这个人呢,不太会说什么情话,也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满,”姜秣看着他,目光坦然而认真,“但你若是不介意我心里不止你一个,那我们可以试试。”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落在司景修耳中,却像是惊雷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说可以试试,”姜秣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不过你现在要是反悔了,也可以。”
“谁要反悔!”司景修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些,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失态,耳尖迅速染上一片绯红,“我不会反悔,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我不会反悔的,”他此时看向姜秣的眼眶有些泛红,“这辈子都不会。”
姜秣瞧见他红的似要烧起来的耳朵,眉眼不觉微弯。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感受到姜秣的回应,司景修唇角终于扬了起来。
他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姜秣的腰,将她整个人箍在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
湖风从半敞的窗吹进来,吹得两人衣袂交缠。远处隐约传来几句唱词,在风中散成碎片。
姜秣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司景修那颗跳得飞快的心脏。
“姜秣,你打算何时回京?”司景修问。
“不确定,”姜秣想了想,“我过几日要先去一趟玄临,年底之前应该能回去。”
司景修闻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你是要去找墨瑾?”
“嗯。”姜秣微微点头。
他没有再问,只是将她又抱紧了一些。他知道墨瑾对姜秣存的是什么心思,而姜秣对墨瑾是何心意他却不清楚,但他现在不想问,他只想多抱她一会儿,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我会等你回来,”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郑重,“不管多久。”
姜秣脑袋靠在他肩头,抬手轻轻环住了司景修的腰,“好。”
司景修的身体不禁僵了一瞬,随即将她抱得更紧了,下颌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湖中,一尾锦鲤跃起,漾开了水面上两道交叠的影子。然而一阵清风拂过,那两道影子又静静浮现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