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司景修此时浑身湿透,衣裳紧贴在身上,发丝还在往下滴水看上去十分狼狈。
姜秣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海风一吹,冷得她直想打哆嗦。
“好了,别抱了,”姜秣拍了拍他的背,“再抱下去,咱俩都得着凉。”
司景修这才慢慢松开手,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她脸上。
“走吧,先回去再说。”姜秣架着他的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沙滩外走。
至于身后那两个昏死过去的海盗,她打算先把司景修带回去,再叫人过来押他们。
司景修将身体稍稍靠在她身上,眸光黏在她湿透的侧脸上。
姜秣察觉到了,但她现在只想回去叫人,看就看吧,她这会也没什么心思理会。
二人没走出几步,一道身影突然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走出来。
“姜秣。”付阿九快步走近,视线落在姜秣身上一瞬后,又飞快移开,耳尖微微泛红。
他上前一步,从姜秣手中接过司景修的胳膊,“我来扶他吧。”
姜秣没有推辞,松开手后她活动了一下肩膀。
付阿九架着司景修,目光不敢看向姜秣,只垂着眼看着鞋尖,“韩……韩大人他们快到了,我会带司师兄去找大夫,”他顿了顿,声音不觉低了几分,“夜里凉,你先去换身衣裳吧。”
姜秣闻言朝不远处望去,确实看到有一片火光正朝这边移动,光影间,隐隐能看到好几个士兵朝她们这边走来。
“那这里交给你了。”姜秣也觉得自己身上湿哒哒的很难受,便没有多耽搁,转身快步离开。
付阿九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视线,当他正想扶司景修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时。
司景修却收回手,“不用扶着我,我能自己走,你去帮他们吧。”
付阿九也不是很想扶司景修,“既然司师兄能走,那我先去帮忙了。”
司景修嗯了一声。
话落,二人皆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姜秣换好衣裳回到海鲨宅院的正堂时,韩铮一身戎装站在堂中,正与几个副将商议着什么。
此时院子里蹲着几十个被绑了手的海盗,皆垂头丧气的。有不少士兵来回穿梭,清点物资,押送海盗。
见姜秣进来,韩铮站起身大步迎上前,抱拳一礼,“姜大人!”
“韩大人。”姜秣微微颔首。
“后山那边的伤员如何?”姜秣在椅子上坐下。
“后山的人质已经全部救出来了,”韩铮在她对面落座,“逍遥号上的船员都在,虽然身上带伤,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另外两艘货船上的人也一并救出来了,一共七十一人,末将已安排人给他们包扎伤口,分发食物。”
“那些货呢?”
“货物清点过了,有一部分被搬走,但大部分还在。我让人连夜整理,明日一早应该能装船。”
韩铮说着,看向姜秣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钦佩,拱手一礼道:“姜大人,这次多亏了您。若不是您摸清了岛上的布防,又拖住了海鲨,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姜秣也回以一礼,“韩大人客气,此事大伙也出力不少。后续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已让人审问了几名海盗,据他们所述,岛上海盗共六百三十余人,经过方才清点,其中一百二十余人受伤,四十余人战死。这些人我会分批押回林州审理。岛上的县令也被我等拿下了,此人勾结海盗,知情不报,罪责难逃。”
“做得好,”姜秣对他的安排没什么异议,“对了,明日我开逍遥号回珠州。”
韩铮闻言一愣,“姜大人会开船?”
“学过也开过,应问题不大,”姜秣说得随意,“司大人呢?他现在如何?”
“司大人已回厢房休息,”韩铮抬手给姜秣指了个方向,“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是在水里泡久了,又呛了水,身子有些虚,但没什么大碍,喝几副药调养两日就能恢复。”
姜秣闻言放心不少,随后她又与韩铮商议了会后续的事宜,待把所有细节都敲定,才起身往朝司景修所住的厢房走去。
夜色深沉,司景修厢房的烛火还微微亮着。
姜秣轻敲了几下门,见没人回应才推门进去,屋内很安静,这会儿司景修正闭着眼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似是已睡着了。
司景修身上的湿衣裳已经换过了,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中衣,头发半干,散在枕上。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下瞧着比在沙滩时的状态好了不少。
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缠着纱布的手臂。姜秣走近,注意到他手臂上有一道不深的伤口,是下海时被礁石划的。
姜秣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她伸手将他的手臂小心收回被中,又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轻柔地帮他掖好被角。
司景修似有所感,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睫毛轻颤,却没睁眼。
姜秣收回手,确认他没事后,才转身出了门。
院中,月光如水。
姜秣刚走出厢房没几步,便见一道身影靠在廊柱上。
付阿九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见姜秣出来,他上前几步将姜汤递过去,“喝点吧,驱驱寒。”
姜秣接过喝下一口,辛辣的热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感觉整个人瞬间暖了起来。
“多谢,”她捧着碗,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付阿九脸上,“没想到你嗓子恢复后,声音还挺好听的,看来恢复的很好。”
付阿九听到姜秣夸他,眼尾不觉弯起,“这多亏了你给的药方,我吃了三个月,声音就慢慢恢复了,多谢你。”
“你我二人还客气什么,”姜秣又喝了一口姜汤,“对了,你怎么会跟水师的人过来?”
付阿九解释道:“我和几个师门弟子正好在林州历练,昨日司师兄在街上看到我们,他就留了信让我们过来帮忙。”
“这么说周师姐她们也来了?”
“周师姐在师门帮师父处理事务,脱不开身。不过刘师兄有来,他在后山那边帮忙救人。”
姜秣了然点头,又随口问道:“待此事结束,你是要回灵阳剑庄,还是回林州?”
付阿九沉默了一瞬,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隽。
他看着姜秣,想到了方才在沙滩上看到的那两道相拥的身影,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又涌了上来。
“我想去珠州。”他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只是在看向姜秣时,眼底藏着几分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