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东宫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沉入了暮色。
姜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耳边似还回响着宴席上觥筹交错的热闹。
马车在宅院门口,缓缓停下。姜秣刚下车,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不远处。
“姜大人。”那人几步上前,恭敬地抱拳行礼。
姜秣见来人是红釉,问,“找我何事?”
“明日殿下想请姜大人过府一叙,不知姜大人可否赏光?”红釉回道。
姜秣点了点头,“明日什么时辰?”
“殿下说,由大人自行定夺即可,殿下在府中备了今年新到的雪芽,静候姜大人品鉴。”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姜秣应下。
“是,大人告辞。”红釉拱手一礼,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东宫,太子寝殿。
红烛高照,龙凤喜烛的火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整间寝殿映得满室生辉。
盛雪宜端坐在床沿,大红嫁衣已换成一袭绯色寝衣,凤冠也已取下,只余一支赤金步摇斜插在发间。
萧衡允从净房出来,一身大红寝衣,发丝还带着湿意,身上的酒气消了大半。
他走到床前,在盛雪宜身侧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今日辛苦你了。”
“殿下说哪里话,”盛雪宜微微垂首,面上浮起娇羞之色,“这是臣妾分内之事。”
萧衡允牵着她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似在思量什么,语气随意道:“今日大婚瑞王兄也来了,说起来雪宜之前与皇兄似有往来?”
盛雪宜闻言神色未变,只浅浅一笑,“臣妾从前确实与瑞王殿下有过几面之缘,但也仅止于此。如今臣妾已是殿下的人,自然事事以殿下为主。至于旁人,与臣妾又有何干系?”
她说着,抬眸看向萧衡允,“殿下这么问,可是吃醋了?”
萧衡允听她这般说,面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怎会,我不过是忽然想起,雪宜莫要介怀。”
“妾身自然不会介怀,”盛雪宜起身走到桌边,端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递到萧衡允面前,“殿下今日喝了不少酒,先喝碗醒酒汤吧,免得明日要头疼了。”
萧衡允接过,一饮而尽,将空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伸手握住盛雪宜的手,将她往身边拉近了些。
盛雪宜顺势靠在他肩上,柔声道:“殿下日后若要应酬,也需少喝些酒,伤身。”
“好,都听你的。”
萧衡允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烛火摇曳间,二人开始宽衣解带。
盛雪宜揽住萧衡允脖子,往怀中一拉,萧衡允在她肩头闷哼一笑,正要解开她的里衣时,他忽然感觉一道困意袭来,头一歪倒在盛雪宜肩头昏了过去。
“殿下?”盛雪宜察觉到他状态不对,轻声唤道。
萧衡允昏迷中似听到了盛雪宜的声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最终沉沉睡去。
盛雪宜见人已昏迷不醒,她推开萧衡允,坐在床边看着萧衡允昏睡的面容,神色平静。
“来人。”她朝门外唤了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两位身着青衣的侍女快步走进来,垂首道:“小姐有何吩咐?”
“替殿下更衣,扶他到床上躺好。”
“是。”两位侍女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替萧衡允脱下外袍和靴子,将他扶到床榻内侧躺好,又仔细盖好被子。
盛雪宜则换上一身干净的中衣,在床榻外侧躺下。
侍女吹灭了几盏烛火,只留案上那对龙凤喜烛,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合上。
屋内安静下来,盛雪宜睁着眼看着帐顶,目光渐渐放空。
多年前的那次春日宴,她随母亲进宫赴宴,在御花园中第一次见到萧衡亦,那时他还只是大皇子。
他一袭锦袍,眉目俊朗,谈吐温雅,见到她时还会和她打招呼,很温柔。
之后,她又见过萧衡亦几次。每一次,他都是那副自信明朗,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失态。父亲曾与她说过,瑞王为人谦和且聪明能干,日后必是明君。
她以为自己会嫁给他,却未曾想过世事无常,萧衡亦的腿废了。
之后父亲说,萧衡允虽不如萧衡亦沉稳,但也懂得经营,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而萧衡亦,一个废了腿的太子,能保住命已是万幸,再难有翻身之日。
她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听从父亲的意思,心思逐渐转向萧衡允。她不能把自己的未来押在一个废人身上,她要的始终是皇后之位,让盛氏一族,得以延绵兴盛。
可如今萧衡亦的腿好了,她没想到他的腿能好。
盛雪宜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轻轻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想这些又有何用?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思及此,盛雪宜闭上眼睛,将心中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东宫苏若瑶的寝殿内,烛火通明。
宫女们守在殿外,看着里头透出的光亮,低声议论着。
“太子殿下大婚,她一个人独守空房,侧妃今夜怕是要难受了。傍晚侧妃回到殿中时,脸色就不好看了。”
“嘘,小声些,这话若是被人听到,你我都要倒霉。”
然而殿内,苏若瑶早已换好了中衣,裹着严实的被子,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对殿外宫女们的议论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