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爆竹声便从街头巷尾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姜秣被爆竹声吵醒,一把将被子蒙在头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强迫自己再睡下去,可那爆竹声此起彼伏,一拨接一拨,根本没法再睡。
她认命地坐起身,望着窗外的景色发了一会呆。
“姐姐!”
姜秣刚走到院子,就看到墨梨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来,“姐姐新年安康!愿姐姐岁岁平安,事事顺遂!”
姜秣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脸,“小梨也一样。”
素芸从廊下走来,她手中端着托盘,上头放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快来吃早饭吧,翠姨刚做好的,可香了。”
“这就来。”姜秣应道,牵着墨梨的手一块去饭厅。
素芸咽下口中的包子,看向姜秣,“今日是不是要有不少人来咱们这拜年?”
姜秣夹起一个糕点,“应该与往年一样吧,我在朝中也没多认识什么相熟之人。”
话音刚落,高怀便从外头快步走进来,“小姐,沈府来人送礼了。”
姜秣放下筷子,“他们人呢?”
“放了礼便走了。”高怀回道。
“那就把礼收了,放库房去吧。”
姜秣回身还没吃上两口,高义又进来了。
“小姐,永定侯府的司三公子派人来送礼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羲王府、叶府,以及朝中几个官僚的贺年礼接踵而至,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这还没到晌午呢,”墨梨看着堆在桌上的锦盒,“就送来了这么多贺礼。”
“都是要还的,”姜秣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下午再让高怀他们去还礼好了。”
正说着,高怀又进来通报,“小姐,陆公子和陆小姐来了。”
姜秣放下茶盏,“让他们进来吧。”
“姜秣,新年安康!”陆舒音一步入正堂,看到姜秣便快步走上来,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她,“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年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别慊弃。”
姜秣接过打开,里头是一对青玉耳坠,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很是雅致。
“很好看,多谢你舒音。”姜秣合上锦盒,侧身让两人偏厅,“快进来坐,外头冷。”
几人进了偏厅,高齐端上热茶和点心。
陆舒音端起茶盏暖了暖手,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素芸呢?怎么没见她?”
“她刚出去找知玉姐了,”墨梨在一旁答道,“今晚知玉姐要在咱们这住一晚呢。”
“原来如此,”陆舒音点了点头,又看向姜秣,“你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在家呆着没什么安排,”姜秣似想到什么,“对了,不如今晚你们也在这吃饭吧,人多热闹。”
“好啊,那辛苦翠姨了,我一会去厨房帮忙。”陆舒音点头答应。
“翠姨今日做菜不多,我让登澜楼和得闲居的几个师傅来帮忙了。”
“真的?那我和既风有口福了。”
这时,陆既风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笛,递到姜秣面前,“这是我自己做的竹笛,不知你可喜欢。”
姜秣接过竹笛,入手温润光滑,笛身打磨得十分精细。
“你还会做笛子?”姜秣有些意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手艺不精,你别慊弃。”陆既风的声音温和,眼底却带着几分期待。
“很好看,”姜秣真心赞道,“可惜我不会吹啊。”
陆舒音在一旁笑道:“这有什么,既风会啊,让他教你便是。”
陆既风有些惊慌地飞快看了陆舒音一眼。
陆舒音则冲他眨了下眼后,立即转移视线。
陆既风对上姜秣含着询问的双眸,他有着紧张地轻轻点头,“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笛子不难,入门很快的。”
“那不如今天学一下,我也知晓些音律,应当用不了多久。”姜秣听他这么说,也来了兴致,她想着日后带个笛子去游山玩水,貌似也不错。
“自然可以。”陆既风眼底顿时微亮。
姜秣站起身,拿着竹笛往外走,“去书房,那边安静。”
陆既风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支竹笛上,唇角微微弯起。
书房里燃着炭盆,姜秣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陆既风则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你先试着握一下,看手型对不对。”
姜秣拿起竹笛,按着他说的姿势握好。
陆既风倾身过来,伸手轻轻调整她手指的位置,触碰到姜秣手指时,他不觉顿了一下。
“这样,”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手指在她指节上轻点,“食指再往上一点,对,就是这样。”
姜秣照着他说的做后,抬眼问,“然后呢?”
陆既风退开些,从怀中取出一张简单的谱曲纸笺递给她,“这是入门曲谱,里面标注了竹笛气孔对应的音阶,你可以先试着吹一下。”
姜秣按着曲谱试了试,笛声刺耳,完全不在调上。她眉头微蹙,又试了一次,依旧不成调。
陆既风忍不住轻笑出声,“你的气息不对,要这样……”
他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扶住她握箫的手,调整了一下她手指的位置,“手指要按实,不能漏气。”
姜秣依言调整了手指的位置,又试了一次。
这次声音清亮了些,但还是有些飘。
“好了不少,”陆既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温和的鼓励,“气息可再稳一点。”
姜秣又试了几次,渐渐找到了感觉,虽然还是磕磕绊绊,但至少能吹出几个连贯的音了。
陆既风坐回椅子上,视线温和的落在姜秣脸上,“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吹完整的曲子了。”
姜秣放下笛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指,“年后去珠州,正好在路上解闷。”
陆既风闻言,神色微微一凝,“你去珠州?何时动身?”
“元宵节后吧,带小梨和素芸去住一阵子。”
“那你何时回来?”陆既风的目光却紧紧锁在她脸上。
“不一定,”姜秣想了想,“不过应不会太久。”
陆既风垂下眼帘,眼底的眸光有些黯淡,“那你在珠州好好玩。”
“这是自然,”姜秣又拿起竹笛,“再教我一段吧。”
陆既风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唇边又重新浮起浅笑,“好。”
他重新倾身过来,手指在她指节上轻轻调整。陆既风的目光从她手指移到她微垂的眼帘,他的心不觉跳快了几分,却不敢表露分毫。
姜秣则认真地看着曲谱,依着他的指导吹奏。
在不知不觉中,书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今天就到这吧,感觉够我用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裹着冬日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书房里积攒了许久的暖意。
她回头看向陆既风,“快到饭点了,咱们出去吧。”
陆既风点头温声应道:“好。”
饭厅里,翠姨和陆舒音已经摆好了碗筷,墨梨在一旁帮忙端菜,白知玉不知何时到了,正在一旁与素芸一起煮着茶。
“来来来,菜都好了!”翠姨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上来,笑呵呵地招呼着。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内烛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这顿饭吃了将近半个多时辰,等众人放下筷子时,外头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陆舒音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和既风也该走了。”
姜秣放下筷子,送他们到院门口,陆舒音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话,才上了马车。
陆既风站在马车旁,回头看向姜秣,“外面冷,回去吧。”
“嗯,你们路上小心。”姜秣朝他挥了挥手。
马车缓缓向前,陆既风坐在车厢里,透过车尾幕帘的缝隙,看着姜秣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好看吧?”陆舒音靠在车壁上,揶揄道。
陆既风收回视线,耳尖微微泛红,“好看?”
陆舒音瞧着自己弟弟这副模样,轻叹了声气,“你这般藏着掖着,姜秣她何时才能知道你的心意?”
“能这样陪在她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你呀……”
马车驶过长街,陆既风靠着车壁,手中把玩着姜秣送他的紫檀狼毫。
能这样,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