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殿的丝竹声起,水袖翻飞间,殿中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崇熙帝举起酒盏,声音洪亮,“今日正值除夕,朕与诸位共饮此杯,同贺新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中众人齐齐举盏,山呼声响彻金台殿。
酒过三巡,姜秣坐在席位上,一边饮着酒一边欣赏着歌舞。
这时,太子萧衡允端起酒盏,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身子微侧看向一旁的萧衡亦。”
“皇兄,”萧衡允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殿中大半人听清,“你的腿如今好了,这是天大的喜事,皇弟在此敬你一杯。”
萧衡亦闻言站起身,端起酒盏,微微颔首,“多谢衡允。”
萧衡允举盏示意,继续道:“如今皇兄腿疾痊愈,又能为大启效力,为父皇分忧了。”
姜秣抿下一口酒,看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萧衡亦面上笑意不变,“衡允监国多年,做了不少利国利民之事。皇兄这些年在府中养病,每每听闻都深感敬佩。”
崇熙帝坐在龙椅上,也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片刻后,他目光落在萧衡亦身上,“衡亦。”
“儿臣在。”萧衡亦立刻拱手。
“你的腿既然好了,年后便入朝参政吧。”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姜秣注意到太子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萧衡亦撩袍跪地,郑重叩首,“儿臣叩谢父皇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厚望。”
“起来吧。”崇熙帝抬了抬手。
坐在崇熙帝身侧的皇后,视线不动声色的看向在下首的贤妃,眼含笑意地对她轻轻抬了下眉。
贤妃看到皇后那带着得意和挑衅的目光,涂着鲜红豆蔻的指甲不觉掐进掌心,面上却浮起一抹艳丽的笑容,朝皇后遥遥回以一笑,心中暗道:“贱人,得意什么。”
而坐在贤妃上首的荣慧皇贵妃,将皇后与贤妃之间的暗流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弯起,随后柔声开口,“陛下,臣妾有一提议。”
崇熙帝转眼看向她时,面容瞬间柔和了几分,“爱妃请讲。”
“原州疫情得以控制并好转,此乃大启之幸。今日瑞王的腿疾痊愈,更是皇家之喜。臣妾听闻今日有不少世家公子、千金准备了才艺,想在宴上为陛下助兴。不如趁此机会,让他们一展身手,喜上加喜岂不更好?”
崇熙帝闻言呵呵大笑,“爱妃所言极是,”他目光扫过殿中,“不知谁先来?”
又有表演能看,姜秣立马来了兴致,好奇的目光看向前来参演的好几个公子小姐。这么一扫视,她还看到了司景修、沈祁、沈钰和陆既风。
殿中只安静了一瞬,随即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站起身来,朝崇熙帝拱手一礼,“臣愿为陛下献上一曲。”
姜秣不认识此人,但从他座次来看,应是某位朝中重臣之子。
太监有条不紊地为他架好一张古琴,年轻公子在殿中坐定,十指落弦,琴音清越,韵味悠长。
接下来又有几位小姐公子表演了筝、琵琶,舞蹈、吟唱,还有一位年轻女子当场作了一幅画,笔触细腻,意境深远,引得殿中一片赞叹。
姜秣看得津津有味,手中的酒不知不觉换了好几杯。
正看得入神时,一道清丽的身影从女眷席中站起。众人目光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碧色裙裳的女子缓缓走向殿中。
温清染在殿中站定,朝崇熙帝行了一礼,“臣女温清染,愿为陛下献上一曲《太平颂》,祝愿我大启江山永固,百姓安康。”
崇熙帝含笑点头,“好。”
温清染在琴案前坐下,素手拨弦。
琴音起,曲调婉转悠扬,曲中那份对山河的眷恋与祝愿,让殿中众人听得入神。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崇熙帝抚掌大笑,“好!温卿家的女儿,果然才情出众。朕记得,原州的疫情能得以控制,多亏了你的方子。”
温清染垂首道:“陛下过奖,臣女不过是略尽绵力,当不得陛下夸赞。”
“既有功当赏,今日你这首曲子弹得亦是应景,朕心甚悦,”崇熙帝大手一挥,“来人,赐温清染白银千两,珠宝若干,这把飞泉琴也一并赐与。”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看向温清染的目光顿时各有不同。
温清染跪地谢恩,“臣女叩谢陛下隆恩。”
她退回席位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姜秣,向她微微颔首。
姜秣亦点头回应。
温清染刚退下不久,一位身着藕粉色衣裙的女子从席间站起,步履从容地走到殿中。
“臣女盛雪宜,愿为陛下献上一曲《鹤鸣万宇清》,祈愿大启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微微侧目。
盛雪宜抱着琵琶独坐殿中,玉手轻挑,这乐声时而如鹤唳云端,清越悠远,时而音调渐沉,如山间松涛,厚重绵长。
一曲结束,殿中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崇熙帝心情大好,“雪宜这一手琵琶果然名不虚传。来人!赏盛雪宜白玉琵琶一把,珠宝若干。”
盛雪宜起身谢恩,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太子的方向,唇边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萧衡允面上带着温和神色,朝她微微颔首
宴至尾声,殿外已是一片墨色。崇熙帝携皇后、荣慧皇贵妃及几位皇子公主前往后宫,预备家宴。
殿中权贵也携家眷回府过年,金台殿中的人潮渐渐散去。
姜秣随着人流走出殿门,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吹散她身上沾染的些许酒气。姜秣拢了拢斗篷,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墨色的天幕上点缀着几颗疏星,明月挂在天边,洒下一地清辉。
现在还不算太晚,回去正好能赶上和素芸和墨梨她们一起放烟花。这么想着,姜秣加快脚步往宫门方向走去。
“姐姐!”墨梨一见到她,快步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
姜秣走到院中,将自己的斗篷放在藤椅上,看向堆在院中的七八个烟花,“你们怎么还没放?”
“这不是等你一起嘛,”素芸从廊下走来,“还以为你要晚点才能回来。”
“今晚的宫宴流程不多,便能早些回来,”姜秣转眼看着一旁兴致勃勃的墨梨,“小梨,把烟花拿到空旷的地方放吧。”
“好!”墨梨笑应着,从地上抱起一个最大的烟花筒,兴冲冲地往院子中央跑,“姐姐,素芸姐,你们躲远些,我来点!”
姜秣和素芸退到廊下,看着墨梨蹲在烟花筒前,拿着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引线点燃,墨梨立刻站起来往姜秣所在的位置跑去。
几息之后,一道金色的光焰从烟花筒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硕大的金花,璀璨夺目。
墨梨仰着头,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映着满天的流光,“好好看!”
紧接着,各色烟花接连升空,将玉柳巷的夜幕染成绚丽的色彩。
姜秣仰头看着满天花火,烟花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素芸站在她身旁,双手拢在袖子里,感叹道:“这烟花真美啊!”
墨梨开心地指着夜幕中朵朵花火,“姐姐!素芸姐!你们快看这个!这个好看!”
姜秣站在廊下,看着墨梨雀跃的身影,看着素芸站在一旁含笑的面容,看着翠姨和高家三兄弟围在一起齐齐仰头望着天边的烟花,她的脸上也不觉染上笑意。
“姐姐,”这时墨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明年我们还一起放烟花好不好?”
“好啊。”姜秣浅笑应道。
墨梨又看向素芸,“素芸姐也一起。”
素芸笑着点头,“好,一起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