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秣刚走出墨梨的院子,就看见墨瑾靠在廊下的柱子上。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姐姐,小梨她……”
“睡了,”姜秣走近,在廊下站定,“哭了一场,这会儿睡得正沉。”
墨瑾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宇间仍有担忧,“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舍不得你,也舍不得这里。她还说要多学东西,日后去玄临保护你。”
墨瑾怔住了,“她……”
“她比你想象的坚强,给她些时间就好了。”
墨瑾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姐姐,谢谢你。”
姜秣浅浅一笑,“不用谢。”
墨瑾抬起头,看见姜秣脸上的笑颜时,眼底划过一道亮光。
他总觉得自己很幸运的,哪怕之前经历了那么多挫折,最终还是让他在濒死之际遇上姜秣,或许光是遇见,就已经花光了他十辈子的运气。
两人并肩静静地站在廊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翌日清晨。
墨梨夹起一个肉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含糊不清道:“翠姨,今天的包子好好吃!”
翠姨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就多吃些,锅里还有呢。”
墨梨连连点头,三两口吃完一个,紧接着又夹起第二个包子,是香菇豆腐馅的,吃得她满足地弯起眉眼。
姜秣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墨梨身上。今日的墨梨胃口大开,吃得比前几日加起来都多,脸上也不再是那副蔫蔫的模样。
她抬眼,正对上素芸和墨瑾投过来的目光,素芸朝姜秣使眼色,示意她看吃得正香的墨梨。
姜秣微微点头,三人都不约而同的弯起唇角。
墨梨吃完第二个包子,又伸手去拿第三个。
素芸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小梨,你这是要把前几日欠的饭都补回来?”
墨梨嘴里含着包子,含糊道:“前几日没好好吃饭,今日得补上嘛。”
她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疑惑地皱了皱眉,“你们怎么都看着我笑?”
姜秣摇摇头,端起豆浆抿了一口,“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今日天气好,心情舒爽。”
墨梨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秋阳正好,天高云淡,确实是个好天气。她也没多想,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包子。
“慢点吃,别噎着,”素芸给墨梨又添了半碗豆浆,“对了,前两日我在铺子里,听客人说起一件事。”
“什么事?”姜秣问道。
“说是原州那边,好像在闹瘟疫,”素芸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色,“听说挺严重的,好些村镇都封了路,还跑出来不少人。”
姜秣闻言,神色微凝。
这件事,她早在前几日便听影六影七提过,只是消息还没传开,坊间知道的人不多。
“朝廷那边应该已经在处置了,这种事自有官府管着,你不用担心。”姜秣安抚道。
素芸点点头,“也是。”
墨梨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关切问道:“那会不会有人跑到京城来?”
“不大会,”姜秣摇摇头,“京城的防范比地方严密得多,各城门都有官兵把守,不会让流民随意进城。况且眼下快入冬了,天气转凉,瘟疫传播也会慢下来。”
听姜秣这么一说,墨梨放心了不少。
待早饭吃到尾声,墨梨便与素芸一道往铺子去了。
这会,饭厅里只剩下姜秣和墨瑾二人。
“姐姐,”墨瑾放下茶盏,看向姜秣,“我过几日便要启程回玄临了。”
姜秣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这么快?”
“嗯,有些政务,还是得回去处理,”墨瑾看着她的神色,犹豫片刻后又开口道,“姐姐,今日天气正好,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去哪儿?”
“澜湖如何?许久没与姐姐一道游湖了。”墨瑾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姜秣想了想,今日确实无事,便点了点头,“也好。”
墨瑾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唇角微微扬起。
澜湖的深秋,湖面开阔,碧波荡漾,两岸的枫叶与银杏交织成一片金黄的锦缎。
“姐姐的船停在哪?”姜秣与墨瑾并肩走在湖畔的石径上,墨瑾侧头问她。
“前头不远,”姜秣指了指湖湾处,“我平日让人泊在那边。”
墨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艘不大的画舫静静泊在岸边。
不多时,二人一道上了画舫,画舫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
船舱敞着窗,能看见外头的湖景,矮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角落里还放着几本书。船尾有个小小的舱房,是供人小憩之用。
姜秣在矮几旁坐下,从暗格里取出茶叶和一套茶具,动作娴熟地煮水沏茶。
“姐姐什么时候买的这船?”墨瑾问。
“两三年前就让石管事买了,”姜秣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想着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一个人来坐坐。”
“姐姐一个人来,都做些什么?”
“就看看书,钓钓鱼,累了就去睡觉,一天就过去了。”说着,姜秣往窗外望去。
墨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湖光山色尽收眼底,远处的湖面上,有几艘小船悠悠地飘着。
姜秣依靠在船窗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秋日的山色层次分明,近处是深深浅浅的红,远处是朦朦胧胧的青和红,虽没有簇簇明艳的荷花,但却是另一番静谧悠远。
墨瑾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着她。
秋风从窗口吹进来,拂起她鬓边的碎发。
“姐姐,”墨瑾开口。
“嗯?”姜秣转过头。
墨瑾的喉结微微滚动,“之前的事,姐姐想好了吗?”
姜秣看着他那双紧张,期待和有压抑着的不安的眼眸。
“在说答案之前,有些话我想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姐姐请讲。”墨瑾的声音微微发紧。
姜秣看着他,目光认真坦荡,“阿瑾,日后我心里可能不止只有你一人,毕竟在你之前,我已经答应了萧衡安。”
这话一说出口,墨瑾手指攥着茶盏的力道不由紧了几分。
“我只是觉得,这些事你应该知道,我也不想瞒着你,要是你介意,你也可以反悔的,我们的关系依旧不会因此改变。”
墨瑾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说不介意,那是假的。”
“可是姐姐,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只要能在你身边,我会尽量让自己不在意。”说完,他抬起头对上姜秣的视线,眼眶微微泛红。
姜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阿瑾,你是玄临的国君。日后你的子嗣和皇位,这些问题你可想过?”
这次,墨瑾没有犹豫,立马回道:“这些事,我早就想过了。舅舅倒台之后,我便着手挑选了几个资质尚可的孩子,让人暗中教导。”
“待他们再大些,我打算从中选一个最合适的,悉心培养,所以姐姐不用担心这个。”
“你当真这么想?”
“当真,”墨瑾对上她的视线,神色坦然,“玄临要的是能让玄临昌盛的人,而不是一个继承血脉的废物。”
他说完,目光落在姜秣脸上,“所以姐姐,这些问题我都想好了。当然姐姐若是想,以你的能力,这个位置也是坐得的。”
姜秣微微一怔,她没想到墨瑾会这么想,可惜她对那个位置不大感兴趣。
她摇了摇头,“那个位置还是要合适的人坐,才是对百姓负责。至于答案,等我想好了,我会去玄临找你的。”
墨瑾怔了一瞬,随即眼底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欢喜。
“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我会等着姐姐。”
姜秣看着他那副欢喜得快要坐不住的模样,唇角不觉弯了弯。
画舫悠悠地漂在湖面上,秋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湖水的清凉,风声与水声交织,像一首悠长的曲子,在湖面上轻轻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