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秣是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昨夜的烦乱经过一夜沉睡,倒像是被水冲淡了些,可一想到司景修那句话,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行,不能在京城待着了。
姜秣坐起身,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她担心司景修又来寻她,她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她需要找个地方静静。
她起身换了身衣裳,推门出去与墨梨和素芸打了声招呼,便离开玉柳巷。姜秣寻了个没人的角落,变成一只飞鸟,振翅飞入云端。
翅膀掠过天际,姜秣身下是飞速后退的的景色,秋风送来的阵阵凉爽,渐渐吹散了的些许心头的烦闷。
她落在林中僻静处,恢复原形,沿着石阶往山庄正门走去。
“姜秣!”
侍从领着她路过一处廊下,便听见一道惊喜的声音。
姜秣抬头,就见陆舒音快步朝她走来。
陆舒音走到姜秣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欢喜,“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不用,”姜秣浅笑摇头,“我不过临时起意,而且许久未见你了,想着过来找你说说话。”
“姜秣,你何时会说这种话了,不过正好,”陆舒音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我这几日正闷得慌,你来陪我可太好了。”
两人沿着山庄小径往里走,一路穿花拂柳。悠然山庄比姜秣上次来时又添了不少景致,几处新修的水榭掩映在黄绿之间,偶尔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客人悠闲地散步。
“这些日子生意可好?”姜秣问道。
“好得不得了,如今预订的客人,都排到明年开春了。前几天还有几位京城的贵人为了抢同一间院子,差点吵起来。”
“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我乐意着呢,”陆舒音侧头看向姜秣似想起什么,面上露出几分歉意,“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何事?”
陆舒音道:“主院那边,前几日被苏侧妃定了。”
姜秣眉梢微挑,“苏若瑶?”
陆舒音点点头,“没错,她后日要请几位贵客来山庄小住几日,主院便被她定下了。你若早来几日,我定给你留着,可如今……”
姜秣摆摆手毫不在意,“无妨,赚钱要紧,我住别院就好。”
陆舒音见她并不在意,心下松了口气,笑道:“那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别院,临着后山那片枫林,昨日变红了啊少,可漂亮了。”
姜秣点点头,“好啊。”
沿着回廊往后院去的路上,许久未见的二人在喋喋不休的说着闲话。不是陆舒音说着山庄里的事,就是姜秣说着她四处游历的见闻。
最后两人停在一座精致的院子前。
陆舒音侧身让姜秣进去,“进去看看,可还满意?”
姜秣在院中走了一圈,院内景色优美,正屋窗明几净,陈设雅致,临窗设着一张软榻,正对着那片火红的枫林。
“好看,舒音你打理得真不错。”姜秣真心夸赞道,怪不得来游玩的人日益增多。
陆舒音掩面笑起来,“若是不打理好,你怎么住得舒心,你先歇着,晚些我来找你说话。”
“好。”姜秣点头应道。
在悠然山庄的日子,姜秣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用过饭便在庄内听戏,等午后天气凉爽些,她才到山庄附近的山林中散步赏景看日落。
有时候她会在溪边垂钓半日,有时候干脆什么都不做,就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看书晒太阳。
陆舒音得空便来找她,两人或是在山中散步,或是喝茶对弈,或是坐在廊下闲聊天南海北。
这日午后,姜秣正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翻着杂记。
陆舒音在她身旁坐下,“姜秣,我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姜秣放下话本,看她,“怎么了?”
陆舒音道:“苏侧妃她们到了,如今住在主院那边。你若是不想见她们,我便让人把附近的几条小径封了,让她们走不到这边来。”
姜秣想了想,“不必麻烦,要是碰上,我避开便是。”
陆舒音点了点头,提醒道:“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苏侧妃这次带来的贵客里,有一位广宁县主。”
“广宁县主?”这名字姜秣听着耳熟。
陆舒音继续道:“是康乐王的女儿,康乐王是先帝的兄弟,如今年事已高,不大管事。这位广宁县主是康乐王最小的女儿,自小娇宠惯了,性子有些跋扈,京中不少人都不愿意与她交好。”
姜秣了然地点头,想起之前跟司静茹进宫时,只远远见过她一次,“好,我晓得了。”
陆舒音又道:“她若冲撞了你,你只管跟我说,我来处理。”
*****
两日后的一个下午,姜秣在山中散步,回来时想去山腰茶室坐坐。
茶室建在悬崖边上,四面敞轩,能将整个山谷的景色尽收眼底,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她沿着石阶往上走,快到茶室时,却听见里头传来一阵说笑声。
姜秣见里头有人,正欲转身离开,却见茶室里的人也走了出来。
当先的是一个身着藕粉渐变衣裙的年轻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她身后跟着几个侍女,还有两个穿着华贵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见了姜秣,目光在她身上一扫,随即微微蹙眉。
“你是谁啊?”她的语气不大客气,“不知道这茶室本县主用了,怎么还寻过来。”
她身后的一个女子凑上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广宁县主听完,看向姜秣的目光变了变,随即浮起一丝轻蔑的笑。
“原来你就是那个新封的临武尉。”她上下打量着姜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姜秣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开口,“县主若是要用茶室,尽管用便是。我只是路过,本也没打算进去。”说完,她转身要走。
“站住!”广宁县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本县主与你说话,你竟敢背对着我?”
对于广宁县主的话,姜秣脚步未停。
广宁县主脸色铁青,对身后的侍女道:“去,把她给我拦下!”
两个侍女应声上前,却刚迈出一步,便被一道声音拦住。
“县主。”
众人望去,只见苏若瑶正盈盈走来。她目光在姜秣身上掠过,随即落在广宁县主脸上,唇边浮起浅浅的笑意。
“县主,这是怎么了?”
广宁县主见她来了,脸色稍霁,却仍带着几分不悦,“你来得正好,这人不识抬举,竟敢给本县主脸色看。”
苏若瑶闻言看向姜秣,目光温和,“姜大人,县主性子直爽,若有冲撞之处,还望见谅。”
她又转向广宁县主,轻声道:“县主,姜大人此次来山庄小住,也是图个清静……”
广宁县主眉头微皱,想说什么,却被苏若瑶轻轻按住手。
“县主,”苏若瑶的声音更柔了几分,“今日看在太子的面上,给我个面子,可好?”
广宁县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姜秣,最终哼了一声,“罢了,本县主不与她计较。”说罢,她带着几个女子转身回了茶室。
苏若瑶转过身看向姜秣,唇边的笑意依旧温婉,“姜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秣思索着苏若瑶打的什么算盘,片刻后她微微点头,“自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