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间屋子后,姜秣随司静茹一行人回了她的院子。李月珊和江若云也跟了过来,几人坐在正堂里,谁也不曾开口说话。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外头传来脚步声。叶文宴和司景修一前一后的进来,后头还跟着面色沉沉的永定侯。
司静茹起身行礼,“父亲。”
“嗯。”永定侯简单应了一声,随后在主位落座,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司静悠身上。
司静悠静静坐着,脸色苍白如纸。
“把人带上来。”永定侯收回视线,沉声道。
他身旁的护卫应声离去,不多时,贺进书和采薇被护卫们押了上来。
贺进书此刻已不复宴席上那副狼狈模样,衣衫虽仍有褶皱,却已勉强整理妥当。采薇也整理好了衣衫,抽泣着垂头跪下。
一进正堂,贺进书立马跪了下来,急忙解释,“侯爷,我……我一时糊涂,是这贱人勾引的我……”
“行了,”永定侯冷冷打断他,“我且问你,今日宴席上你为何提前离席?”
贺进书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我当时饮了几杯酒,觉得头晕,便想着出去透透气……”
“头晕?”贺进书正说着,司静悠猛的起身,眸光恨恨地指着他,“我记得你平日酒量不差,今日宴上也不过饮了几杯,怎的就头晕了?”
贺进书的这会被问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这……我也不知啊,许是近日劳累,身子有些不适……”
“那你为何去了那间屋子?”永定侯的声音沉了几分。
贺进书身子一滞,当他看到一旁跪着的采蕙时,立马指着她,“是她!我当时晕得厉害,想找个地方歇一歇,不知怎的采蕙来找我,说要扶我去休息,是她勾引的我!”
“没有……没有侯爷,奴婢没有勾引姑爷,是姑爷强拉着奴婢的,奴婢对小姐是忠心的呀。”采蕙头抵着地高声反驳,身子因哭泣忍不住颤抖。
采蕙的辩解,让贺进书面色愈发涨红,他急急对司静悠解释道:“就是她!就是她勾引我的!我……我当时头晕目眩,神志不清,她上来扶的我,悠娘你要信我!”
“你倒是会推脱。”司静茹瞥了他一眼,嘲讽道。
贺进书连连摇头,“悠娘,我是被人害的!定是有人做局害我!”
“谁要害你?”司静悠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你说!”
贺进书看着司静悠,忽的目光一闪,指向司静悠厉声道:“是你!”
此话一出,堂中一时静了下来。
司静悠的瞳孔微微放大,面上浮起荒唐的笑意,“我?我害你?”
“是!”贺进书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成婚后你就一直嫌我没本事,你不想跟我过,便设了这个局,好名正言顺地和离!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你胡说!”司静悠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再要动手时被司静茹一把拦住。
“别冲动,”司静茹按着她,看向贺进书的眼神却冷了下来,“贺进书,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贺进书被她的目光看得一缩,又继续梗着脖子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不然怎么这么巧,偏偏今日就出了这种事?她前段日子常来叶府看你,定是她安排的!”
“我安排?”司静悠冷笑,“我安排你与我身边的丫鬟私通?我疯了不成?”
“谁知道你是不是疯了,”贺进书咬着牙,“你本就不想跟我过,正好借这个由头与我和离,还能往我身上泼脏水,你好清清白白地再嫁!”
“你!你个王八蛋!当初我真是瞎了眼了嫁给你这个贱人!”司静悠气得捂着胸口大骂。
“我当初才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胸无点墨,只会撒泼的泼妇!”贺进书也不甘示弱回骂道。
“够了。”永定侯的声音不大,却让堂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贺进书面前,垂眸看他,目光沉沉。
“贺进书,你们贺家这些年在朝中能站住脚,依的是谁的势?你兄长外放做官,又是谁打点的门路?”
永定侯看着贺进书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继续道:“侯府这些年帮衬你们贺家良多,从不曾指望你们回报什么,只盼你能好好待我司家儿女。如今你在我女儿的生辰宴上做出这等丑事,不但不知悔改,还要往她妹妹的身上泼脏水。”
“侯爷,我……我不是……”贺进书慌了,摇头正要解释。
“来人。”永定侯抬手打断他。
两个护卫应声上前。
“把人带回贺府,看好了。”
“是。”
贺进书被带了下去,临出门时还在喊着“侯爷饶命”,声音渐渐远去。
堂中安静下来。
司静悠站在原地,双肩微微颤抖,却仍挺直了脊背。
永定侯抬眼朝司静悠看去,沉声道:“静悠,此事你想如何处置?”
司静悠抬起头,片刻后缓缓开口,“大伯,我想和离。”
永定侯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此事我会与三弟商量。”
“多谢大伯。”得到永定侯的回复,司静悠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了红。
司静悠强压下眼中的湿意,又道:“大伯,采蕙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她,我想自行处置。”
永定侯微微颔首,“嗯。”
“多谢大伯,静悠告退。”司静悠欠了欠身,带着采蕙往外走去。
司静悠离开后,李月珊小声嘀咕了一句:“外头都说贺进书是个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没想到竟是这种人。”
江若云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此事了结,待姜秣离开叶府时,天边已染上浓浓的胭脂红。
她刚出叶府大门,便听身后传来司景修的声音。
“姜秣。”
她回头,见司景修快步追了上来,暮色在他身后铺开,衬得那双眼眸格外深邃。
“我送你回去。”
姜秣看着司景修眉宇间流露的固执,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只道:“随你。”
两人并肩沿着长街往前走,走了片刻,姜秣忽然开口问道:“今日这事,你应早就知道了吧?”
司景修闻言侧头看她。
“贺进书那状态,应是被人下了药,”姜秣继续道:“他刚被发现时虽动作迟缓,但他清醒很快,不似醉酒后的状态,更像是中了迷药后的症状。再者,贺进书再怎么急色,也不会蠢到在宴席正酣时,强迫自己夫人身边的丫鬟,所以,这是有人设的局。”
司景修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你看出来了。”
姜秣点头。
“那方才在堂上,为何不说?”
“别人的事,与我何干?”姜秣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无所谓。
司景修闻言,随即唇角微微扬起,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姜秣疑惑看去。
“没什么,不过是笑我猜中了你会这么说。”他说着,话语里带着几分调侃。
姜秣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司景修跟上来,“这事确实是司静悠做的,林声看到了她的丫鬟,在给贺进书的酒杯下药,虽然很隐蔽。”
姜秣侧头看他,等他的下文。
“贺进书这人,本事不大,却十分花心。娶司静悠之前,就在外头养了几房外室。不过他碍于侯府,一直未敢将人娶进府里做妾室,但他与司静悠成婚没多久,其中一房外室给他生了个儿子,如今都快两岁了。”
姜秣闻言,眉梢微微挑了挑。
“那外室前些日子,闹到了司静悠跟前,说要进府做妾。贺家那边也不消停,话里话外嫌静悠嫁过去多年无所出,想让那外室进门。”
姜秣听完,沉默片刻,道:“说到底,是他自食其果。”
司景修点头,“这事即便查出来,贺家也不敢声张,真要闹大了,亏的是他们。”
“姜秣。”司景修走了几步,又忽然叫住她。
“嗯?”姜秣抬头看他。
司景修看着姜秣,正色道:“我不会做那样的事。”
“谁问你了。”这不明不白的话,让姜秣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司景修笑着并没恼,快步跟上与她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