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魂来不及闪避,并且,他本来也就没打算闪避。
他就那样被薄雾层层包裹。
薄雾中,血魂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起右手,随意地向前挥出一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狂暴的灵力波动,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掌。
但萧云分明感觉到,整片空间都在这一掌下剧烈震颤。
薄雾被掌风撕开一道裂口。
然而裂口只持续了一瞬,便重新被涌来的薄雾填满。
血魂依旧被困在其中,纹丝未动。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脸上首次浮现了意外之色。
而就在他挥出那一掌的瞬间,穹顶之上,那片璀璨的灵石之海微微一暗。
一小块区域的上品灵石化为齑粉,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如同细碎的雪花。
萧云看明白了,这片灵石之海,就是阵法的动力源。
血魂那一掌的威力,被阵法转移到了灵石之海上。
那些化为齑粉的灵石,便是承受了这一次攻击的消耗。
而只要血魂继续出手,灵石就会不断消耗。
一旦灵石耗尽,阵法就会崩溃。
在穹顶的更高处,数道身影盘膝而坐。
他们身着灵虚宗和紫微星阁的服饰,以云栖子和紫星老道为首,双手掐诀,额头渗出细密的薄汗。
他们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体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入身下的阵法之中。
每一息,都有海量的灵力从他们体内抽离,被阵法吞噬,化作困住血魂的那片薄雾。
困住血魂,哪怕有海量的灵石帮助,也远远不够,需要他们这些阵法大师来亲自操控。
而哪怕是这样,也极为勉强。
血魂太强了。
他被困在薄雾之中,却没有丝毫慌乱。
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淡淡的疑惑。
“我不明白。”血魂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暂时困住我,有什么用?我早晚会脱困,而且……”
他的目光微微侧转,落在那位化神后期的血神族身上:“光是血宁一人,就可牵制你们所有的化神中期,余下的,不过是虾兵蟹将,何足挂齿?”
血宁。
那便是血魂身侧那位化神后期强者的名字。
此刻他面色冷峻,周身的灵力波动如同沸腾的岩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听到血魂的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夏皇与沈孤鸿没有回话。
两人并肩而立,面色凝重,脚下阵法的光辉明灭闪烁。
血魂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抬起手,开始攻击那片困住他的薄雾。
一掌接一掌,不急不躁,却每一掌都蕴含着足以摧毁一座城池的恐怖力量。
薄雾在他的掌风下剧烈翻涌,被撕开一道道裂口,又迅速被灵石之海补充的能量填满。
穹顶之上,灵石化为齑粉的区域越来越大,碎屑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洒落。
“动手。”
简短的两个字,清晰地传遍全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神族战士的双目同时涌现出嗜血的光芒。
那光芒中混杂着贪婪、兴奋,还有压抑已久的杀戮欲望。
血宁站在队伍最前方,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眼中满是狰狞。
血魂被困住,对他来说不是坏事,反而是天赐良机。
血魂不在,这里便是他的主场。
此战的战功,定然不菲。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涌动,化神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些同族也在释放法相。
一道又一道万丈虚影在他背后浮现,顶天立地,遮天蔽日,将整片空间照得一片血红。
血宁更是信心倍增。
如此阵容,人族拿什么挡?
他张开嘴:“人族,我……”
还未说完,话音戛然而止。
血宁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不是眩晕或恍惚,而是一种真实的,无法抗拒的失重感。
他的视野开始旋转,天与地在他的眼中颠倒错乱。
他看到了穹顶上那片璀璨的灵石之海,看到了地面上那些闪耀的阵法光辉,看到了远处人族化神脸上震惊的表情。
也看到了,半空中的一具,无头尸体。
以及无头尸体脖颈处正在消散的两道凌厉剑影,一道纯白,一道漆黑。
虽气息截然不同,但却皆散发着凌厉至极的攻伐之气。
而那尸体身着血色战甲,脖颈处整齐的断面喷涌着暗红色的血液,像一座喷发的血色喷泉。
尸体的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手指微微弯曲,仿佛还在酝酿着某种攻击。
血宁觉得那具尸体身上的战甲很熟悉,那具尸体的身形也很熟悉。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站在尸体身后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血神族。
暗金色的犄角,暗红色的皮肤,周身散发着化神初期的灵力波动。
他手持长枪,枪尖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而那具无头尸体,正被他抓在左手中。
年轻的血神族身后,一尊万丈法相顶天立地。
虽是化神初期,但法相却并非虚幻半身,而是凝实的全身。
更为奇异的是,那法相与他本人截然不同。
不是血神族的狰狞模样,而是一尊丰神俊秀的人族男子。
长发垂落,眉心一道玄奥的白金印记熠熠生辉,周身流转着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种缥缈出尘,如同九天之上的谪仙。
一种霸道凌厉,如同深渊之中的霸主。
一种苍茫混乱,散发着浓郁的毁灭之气。
三种气息交织缠绕,相辅相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血宁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开始发沉。
他看到,那年轻的血神族伸手探入那具无头尸体的胸腔,从中拽出了一团血红色的光团。
那是他的元神。
化神后期的元神,凝实如同实体,还在拼命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
随后,那男子看都没看一眼,抬手将那团元神送入口中。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炸响。
“那不是我的元神吗?”
血宁最后的念头,是一种荒诞的、不可置信的荒谬感。
随后,他的意识彻底消散,堕入黑暗。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血神族的战士与两洲修士,包括血魂,全部僵在原地,双眼瞪大。
除了沈孤鸿与夏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