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拒绝回城:赶山打猎娶俏寡妇

风信子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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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踏上火车 奔赴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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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曹家老宅的窗户里透出一星灯火,在漫无边际的夜色里像一粒即将熄灭的萤火。

倪丽珍已经起了。她没有点煤油灯,借着灶膛里昨夜留下的余火,摸黑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那只补了三遍的帆布行李袋里。二十张烙饼,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压得紧紧的,塞在袋子最底下。一小罐咸菜疙瘩,是入冬前腌的,脆生生的,切了丝拌了辣椒油。还有一双新纳的千层底布鞋,昨晚她赶了半宿才收完最后一针。她把这双鞋压在烙饼上面,想着他到了海边换上,脚底下能舒坦些。然后她又把那双鞋抽出来,重新搁在袋子最上面,这样他一打开就能看见。

曹山林站在堂屋门口,把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从墙上摘下来,又挂回去,再摘下来。这个动作来回了三遍。他最后决定不带枪。出远门,绿皮火车上人多眼杂,带着长家伙容易惹麻烦。他把枪托在手里掂了掂,重新挂回墙上的木钉上,然后从门后取下一把剥皮用的猎刀,刀鞘是鹿皮的,已经磨得油光发亮。他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火车上查得严。

最后他只带了一把折叠的小刀,刀刃不到三寸长,平时切绳子割肉用的。他把小刀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隔着衣料还能感觉到刀刃的凉意。

“走吧。”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倪丽珍没有应声,只是拎起那只帆布行李袋,送到他手里。袋子的分量压在他手上的一瞬间,她攥着带子的手没有立刻松开,隔了两三秒才慢慢放下去。

曹山林回头看了一眼炕梢。双胞胎女儿还在睡。大丫的一条小胳膊伸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梦里抓着什么东西。二丫把脸埋进姐姐的肩膀里,只露出后脑勺上一撮翘起来的头发。他没有走过去,怕吵醒她们。他只是在门口站了片刻,把这幅画面刻进脑子里,然后转身推开了院门。

四月末的山村,凌晨的风还是硬的,刮在脸上像细砂纸。院子里的老榆树在月色里投下一大片支离破碎的影子,地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曹山林走过院子的时候,脚踩在霜面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拉开院门,门外站着一个人。

林海。他穿了一件厚棉袄,外面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夹克,脚上穿着一双半旧的解放鞋,手里攥着那根比他高出一截的柞木棍。他显然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头发上沾着一层细密的露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你怎么在这儿?”曹山林问。

“送送你。”林海说,声音里没有困倦,像是已经醒了很久。

父子俩对视了一瞬。曹山林想说什么,比如回去再睡会儿,比如天还早,比如在家照顾好妈妈和妹妹……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多余。他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林海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面。他没有往屯口的方向走,而是拐上了通向屯子后山的小路。

曹山林跟了上去。

倪丽珍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道一高一矮的影子在月光下沿着山路越走越远,消失在老榆树拐角的那片阴影里。她攥着门框的手指用了用力,然后转身回了屋。炕上的双胞胎还在睡,呼吸均匀绵长。她在炕沿上坐下来,看着两个孩子熟睡的脸,把滑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凌晨的山路不好走。霜冻过的土路表面硬邦邦的,踩上去滑,底下却是软的泥。曹山林走在林海身后,看着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柞木棍落地的位置精准地探着路面的虚实。

走了大约一里地,林海在一处山坡上停下来。这里视野开阔,能把整个屯子收进眼底。

“爸,”林海指着山脚下那片灰蒙蒙的屋顶,“你看。”

曹山林站在他旁边往下看。夜色里的黑水屯像一片摊开的棋盘,家家户户的屋顶都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合作社院子里的那排晾晒架在空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护屯队值班室的窗户里有一豆灯火,大概是铁蛋在守夜。屯口那棵老榆树的枝干舒展着,像一个蹲踞的巨人。

“你以后想家了,”林海说,“就想想咱们山上看屯子的样子。”

曹山林看着儿子,夜色里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孩子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认真。

“记住了。”曹山林说。

林海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柞木棍递给曹山林:“这个你带上。火车上用不上,但到了海边,你走路的时候可以用。山里的棍子,能辟邪。”

曹山林接过那根柞木棍。棍子入手微凉,表面被林海的手掌磨得光滑了,握上去服帖扎实。他把棍子靠在肩头,另一只手伸出去,在林海的头顶按了一下。“回去吧。天快亮了。”

林海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山坡上,看着父亲沿着山路往屯口方向走去。月光把曹山林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霜白的路面上,像一道不肯消散的墨痕。那个身影走到老榆树下的时候顿了一下,似乎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又继续向前走去。

林海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转过身,沿着山路快步往回跑,冷风灌进领口,他顾不上拉紧衣襟。他要赶在太阳出来之前,把老鹰岩那边再巡查一遍。这是他向父亲承诺过的事。

曹山林走到屯口的时候,铁柱和栓子已经等在老榆树下了。铁柱套着那辆深绿色的胶轮马车,马嘴里嚼着半根干草,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栓子坐在车辕上,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见曹山林走过来,只点了一下头。

“建军和大鹏呢?”曹山林问。

“大鹏昨晚上就住我家了,怕起不来。”铁柱说,“刚刚我去叫了,正往这边走。建军也来了,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等着。”

话音未落,大鹏的声音从巷子那头传过来:“来了来了!”他小跑着过来,背上挂着一个明显比他人还大一号的行李卷,跑得磕磕绊绊的,鞋带松了一根,在地上甩来甩去。铁柱跳下车辕,一把把他的行李卷重新绑了绑,又把那根鞋带给他系紧了。“二十岁的人了,出门连鞋带都系不牢,到了海边你还能干啥?”

大鹏嘿嘿笑着,没反驳。

王建军从老槐树底下走过来,脚步比前些天稳当多了,虽然脸上还有一层没褪尽的寡淡,但目光不再躲闪。他背着一个半旧的军绿色挎包,挎包带子在胸前交叉,勒出一道笔直的痕迹。

“人到齐了。”曹山林看了众人一眼,“走。”

马车沿着通往县城的土路驶出去。天色正在从墨蓝变成青灰,东边的山脊线上泛起一线淡金色的光。路两旁的田地里,冬小麦已经返青了,嫩绿的叶子在晨风里一层层翻动着,像一片流动的水面。远处有早起的喜鹊站在树枝上叫了几声,声音清脆,划过寂静的田野。

马车走出三里多地的时候,路边的一片小树林里忽然跑出来一个人。那人跑得急,脚下一绊,差点摔进路沟里。

“等等!等等!”

是狗剩。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马车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塞到曹山林手里:“姐夫,这个给你。我……我昨晚上包的,怕你们路上饿。”说完也不等曹山林回答,转身就往回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那三棵树苗,我今早又浇了一遍水!”

曹山林低头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煮鸡蛋,还带着温热。鸡蛋壳上沾着几粒没擦干净的草屑,像是刚从鸡窝里摸出来的。

铁柱在车辕上笑了一声:“这小子,变化不小。”

曹山林把布包仔细系好,搁在行李袋旁边,没有接话。

马车在坑洼的土路上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县城火车站。说是火车站,其实只是一个灰扑扑的砖瓦小站,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等车的人,有的缩着脖子打盹,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检票口的木栅栏还没开,铁门上的铁锈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

曹山林让铁柱把马车寄存在站外的一家小旅店,五个人拎着行李进了候车室。候车室里一股煤灰和旱烟混合的气味,长条木椅被磨得发亮,坐上去吱呀响。

铁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行李袋往脚边一放,搓了搓冻僵的手:“队长,你说那海,真有那么大?比咱们这的黑瞎子沟还大?”

“黑瞎子沟能走两天两夜,海你站在岸边看,三天三夜也看不到头。”曹山林说。

铁柱张了张嘴,没接上话。栓子坐在一旁,从包里掏出一个布口袋,把里面的干粮和咸菜重新整理了一遍,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大鹏则趴在候车室的窗户上,呵了一口白气,用手指在结霜的玻璃上画了一只船,画完又拿袖子擦掉了。

王建军坐在最边上,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从挎包里掏出一小截木棍和一把小刀,开始低头削木头。刀锋刮过木屑,发出沙沙的轻响。

铁门被推开了,检票员拎着一串钥匙走出来:“去省城的,检票了。”

五个人拎起行李挤过检票口,踏上月台。远处传来一声汽笛,长长的、低沉的声音,像一头巨兽在晨雾中苏醒。紧接着,一列绿皮火车从铁轨尽头缓缓驶来,车头喷出白色的蒸汽,在清晨的空气里滚滚散开。车轮轧过铁轨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铁柱攥着行李带子的手忽然紧了。他看了一眼曹山林,曹山林冲他点了点头。

五个人上了车。车厢里人不多,硬座排椅大半空着。他们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铁柱和大鹏坐在一边,曹山林、栓子和王建军坐在对面。行李被塞上行李架,那根柞木棍太长,放不上去,曹山林把它竖在座位旁边,用腿夹住。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煤烟、泡面、皮革座椅、汗味。窗外,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正在挥动一面小旗。

汽笛再次响起。火车猛地一震,然后缓缓启动了。

铁柱趴在窗玻璃上,看着站台慢慢向后滑去。那几个等车的人、灰扑扑的砖瓦房、生了锈的铁栅栏,一点点缩小,变成模糊的影子。紧接着,窗外展开了原野——冬小麦返青的田地,田埂上整齐的白杨树,远处星星点点的村落屋顶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

“队长,”铁柱回过头来,“真的走了。”

曹山林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上。那些田地、村庄、树林,都是他熟悉的东北大地的颜色。这些颜色正在一点点变淡、变稀,被更开阔的平原和更疏朗的天空取代。

火车驶过一个又一个不知名的小站。每一个小站都有相似又不同的景象——月台上等待的人群、墙根下蹲着晒太阳的老人、站牌上用白漆刷的陌生地名。栓子拿出一个小本子,把每一个经过的站名都记了下来,字迹工工整整,笔画一丝不苟。

铁柱开始还趴在窗户上看,看了一会儿就坐回去了。他把手插进袖筒里,靠在椅背上打了个盹。大鹏倒是精神十足,一直盯着窗外看,嘴里无声地数着什么。

王建军削完了那截木头,拿到眼前端详了一下,是个巴掌大的木鱼,造型简单,但线条流畅。他把它收进挎包里,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曹山林翻开了那本从省城带回来的笔记本。笔记本的中间夹着一封信,是出发前倪丽珍塞进包里的。他当时没来得及看,现在抽出来展开。信纸是普通的作业本纸,折得很仔细,字迹是倪丽珍的,比平时写信时略显潦草,像是赶在临行前匆匆写的。

“山林:你在路上看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正在给孩子们做饭。海远不远?我不知道。我连县城都没出过几回。但我知道你走的路是对的,就像当年你第一次说要带大家打猎一样,刚开始也都说不行。你在外面不要惦记家里,两个孩子有我。林海说他会每天去老鹰岩,那孩子跟他爹一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对了,你走之后,狗剩又跑来一趟,说那三棵树苗他重新培了土,让我告诉你不用担心。屯里一切安好,你只管往前走。丽珍。”

曹山林把信折好,夹回笔记本里。窗外的景色变了——田野开始变成起伏的丘陵,树木的品种也从白杨变成了松柏混杂。火车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黑暗持续了将近两分钟。铁柱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嘟囔了一句:“这山可真长。”

隧道尽头的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人眯起眼。曹山林重新看向窗外,发现丘陵已经变成了连绵的山脉,山上的植被也更密了。远山在薄雾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灰色,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进山打猎的那个冬天。那时候他才刚带着几个人,背着一杆老枪,沿着结冰的河道往深山里走。路上的雪没过膝盖,每一步都要拔出来再踩下去。那时候他心里也像现在一样,装着一片未知的远方。只不过那时候他手里握着的是猎枪,脚下踩的是雪地;现在他握着的是儿子的柞木棍,脚底是火车地板在哐当哐当震动。

但那种往前走的劲头,是一样的。

“队长。”铁柱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说咱们到了海边,第一天先干啥?”

“先找地方住。”曹山林说,“然后去找一个叫老谢的人。”

“老谢是谁?”

“丽华信里说的,石塘湾那边一个老渔民,靠得住。咱们到了先拜码头,这是规矩。”

栓子在旁边接了一句:“对,就像进山先拜山神一样。”

铁柱琢磨了一下这个比方,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又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火车继续向前。窗外的山越来越高,植被越来越密。有些山壁上露出灰白色的岩石,层层叠叠,像一部翻开的巨书。大鹏趴在窗户上看得入神,忽然指着远处喊了一声:“你们看!”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线与众不同的颜色。那是比天空更深的蓝,平稳地横亘在山脉与天际之间,不晃动,不闪烁,安静得像一条凝固的带子。

“那是什么?”大鹏的声音有些发颤。

曹山林看着那条线,沉默了几秒。

“那就是海。”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铁柱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了,脑袋几乎要撞上窗玻璃。栓子停止了记录,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动不动。王建军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顺着大鹏手指的方向望出去。

那条蓝色的带子越来越宽,越来越清晰。它不再是一条线,而是一片铺展开来的平面,和天空贴着,却比天空的颜色更深、更沉。火车拐过一个弯道,整片海面忽然全部呈现在眼前——灰蓝色的,微微起伏着的,望不到边际的巨大平面,边缘处和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铁柱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地挤出一句:“……真他娘的大。”

栓子的笔在纸上点了一下,洇开一个墨点。他没有擦,而是继续看着窗外,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把这片海记下来。

火车沿着海岸线又行驶了将近一个钟头,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群——低矮的砖房、高耸的桅杆、密密麻麻的渔船排列在码头上,像一片被风吹散又被重新聚拢的树叶。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陌生的味道,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湿润的咸腥。

石塘湾到了。

五个人拎起行李,跟着稀稀拉拉的人群下了车。站台比县城的那个小站还要简陋,只有一道低矮的水泥台,旁边竖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站牌,上面用白漆写着“石塘湾”三个字。

曹山林第一个踏上站台,脚下是硬实的水泥地,迎面扑来的风带着浓烈的鱼腥气和盐味。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陌生的气息灌进肺腑里,和他的记忆里所有熟悉的气味都不同——没有松脂的醇厚,没有腐土的湿润,也没有柴火燃烧后的余烬味。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伸手去整理,而是站直了身体,看着站台外那片在正午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水面。

铁柱跟在他身后走下来,一个趔趄差点绊倒。站台比火车地板低了一块砖,他没注意到。栓子稳稳地走下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把行李袋重新挎上肩膀。大鹏跳下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松开的鞋带绊住,铁柱回头瞪了他一眼。王建军最后一个下车,他站在站台上,面对着迎面而来的海风,眼睛眯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站台外面的土路上停着几辆拉客的板车。曹山林选了最近的一辆,把行李放上去:“师傅,去老谢渔家旅馆。”

“十块钱。”车夫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声,脚下一蹬,板车吱呀吱呀地出发了。

板车沿着一条坑洼的土路向码头方向驶去。路两边越来越热闹——晾晒的渔网像巨大的蜘蛛网铺在空地上,成排的木架子上挂着深褐色的海带和墨绿色的紫菜,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盐渍和鱼干的气味。有人在路边的水龙头下冲洗刚捞上来的海货,哗啦的水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铁柱坐在板车边上,眼睛已经不够用了。“队长,那是啥?”他指着一堆灰白色的东西。

“海蛎子。”曹山林说。

“那又是啥?”铁柱又指着一筐黑乎乎的圆球。

“海胆。”

“那这个呢?”

“铁柱,”栓子在旁边开口了,“你先别问了。到了地方慢慢认。”

铁柱闭上嘴,但眼睛还在四处转,像个刚进县城的孩子。

板车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下来。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用黑漆写着“老谢渔家旅馆”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了。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像是在修什么东西。

曹山林跳下车,付了车钱,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堆满了渔网、浮球、锚绳和一截截待修的船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院子中央,正用一把锤子往一块船板上敲铆钉。他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深得像用刀刻出来的,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蓝布褂子。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从五个人身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曹山林脸上。

“你是曹山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胶东口音很重。

“是我。”

老谢放下锤子,站起来,在一件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你小姨子的信,我收到了。”他打量着曹山林,“她说你们是山里的猎人,要来海上找饭吃。”

“是。”曹山林说,“我们不懂海上的规矩,想跟您学。”

老谢的目光在五个人身上又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曹山林背的那根柞木棍上。他看了那根棍子几秒钟,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

“山里人用木棍子走山路,海上不兴这个。”他转过身往屋里走,“先进来坐下,吃了饭再说。海上规矩多,一顿饭的工夫讲不完。”

五个人拎着行李跟在老谢身后走进了那间低矮的堂屋。屋里光线昏暗,一张方桌上摆着一碗咸鱼和半瓶白酒。老谢把酒瓶推过来:“喝一口,驱驱寒。”

铁柱接过酒瓶,犹豫了一下,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然后被辣得直咧嘴。

曹山林没有喝酒。他走到窗户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窗外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层层叠叠的波浪有节奏地向岸边涌来,在礁石上撞碎成白色的水沫。海鸥在码头上空盘旋,发出尖锐的啼叫。远处有几条渔船正在返航,船尾拖出一道道白色的航迹,在深蓝的海面上慢慢散开。

海风灌进来,吹得桌面上那张旧报纸哗哗作响。

曹山林站在窗前,看着这片陌生的、无边无际的水面。他的手掌贴在粗糙的木窗框上,感受着木质里浸润了多年的咸腥和潮湿。他想起今早凌晨,林海站在山坡上指着屯子说的那句话——“你以后想家了,就想想咱们山上看屯子的样子。”

他把窗户又推开了一点,让更多的海风吹进来。

这片海,他要试着去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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