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温华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挑选着清淡骨汤里的食材,即便听见众人讲述那些匪夷所思的地底奇遇,也没有露出半分诧异惊慌,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淡淡应声附和一句。也正是这份处变不惊的冷静,和偶尔嘴毒堵的牙尖嘴利的白晓玉哑口无言的超能力,让白晓玉、林清砚和宋在星愈发确定,眼前的人绝对不是雾伥鬼幻化出来的赝品,幻境里那个冒牌货刻意模仿神态,却永远复刻不出温华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沉稳。
包间里笑语喧哗,锅底的热气袅袅升腾,氤氲出温暖的光晕,食物的香气、同伴的说笑声、碗筷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满是难得的温馨烟火气。没有人再去想地底的黑雾、万千眼簇的暗魂兽、无尽的迷宫与凶险的追杀,所有人只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欢愉里,好好弥补那段日子缺失的安稳与美食。
一顿火锅吃得分外尽兴,大家聊着冒险里的惊险与趣事,规划着吃完之后第二天结伴出游散心,把办案、写报告这些琐事统统延后,尽情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轻松与团圆。
火锅聚餐的欢声笑语渐渐落下,一行人结完账走出暖意融融的火锅店,晚风带着城市里温柔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和地底终年阴冷潮湿的空气截然不同,每个人的脚步都轻快得不像话。按照之前说好的计划,众人打算趁着夜色好好在市区逛一逛,先绕路去白晓玉存放随身物品的寄存点取回背包,再接着安排后续的游玩行程。
白晓玉走到寄存柜前扫码取出背包,刚拉开拉链,一团乌黑蓬松的毛团就慢悠悠地从里面拱了出来,轻巧地窝在了她的臂弯里,正是化作小黑猫模样的小怪物。它没有像往日在地底时那样机敏地四处探查邪气、警觉周遭动静,只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扫着白晓玉的手腕,一副半点都不想动弹的慵懒模样。
白晓玉抬手轻轻挠了挠小黑猫的下巴,看着它瘫软成一团棉花似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跟身边的同伴们吐槽起来,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宠溺的感觉。
“你们是没见过它现在的样子,这家伙早就彻底适应变成家养小猫的生活了,以前在地底还时时刻刻紧绷神经帮我们感知幻境和魔物,现在直接懒得出奇,能趴着绝对不坐着,能躺着绝不站着,每天大半的时间都缩在包里睡大觉,除了要吃的,基本懒得动一下。”
说话间,怀里的黑猫像是听懂了“懒”这个字眼,不满地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目光却直直盯着街边甜品店亮着的橱窗,那副眼巴巴的馋嘴模样惹得众人都笑了。
白晓玉继续细数着小家伙的小毛病:“而且它嘴还特别馋,以前在地底就跟我抢同款火腿肠,到了外面更是变本加厉,奶茶、小蛋糕、炸小吃样样都想尝一口,每次我们买东西,它就蹲在旁边喵喵叫着讨要,不给就扒拉我的衣角耍赖,活脱脱一个小吃货。”
更有意思的是,这只从前跟着闯迷宫、打魔物的小家伙,还慢慢养成了和人类一模一样的休闲爱好。不管白晓玉和林清砚在家窝着看院线电影,还是对着平板追各类动漫番剧,它都会安安静静蹲在一旁,蜷在抱枕上盯着屏幕一动不动,遇到画面里打斗激烈的桥段,还会竖起耳朵目不转睛,看得格外投入。
要是碰上几个人凑在一起联机打游戏,它就更不消停了。乖乖趴在桌边也不肯闲着,小肉爪时不时伸出来扒拉键盘、拍打鼠标,明明看不懂游戏操作,却还在一旁瞎指挥。一会儿用爪子拍向角色该前进的方向,一会儿对着屏幕里的敌人挥爪子,要是游戏里有人失误操作,它还会发出短促的喵呜声,像是在嫌弃大家操作太菜,那一本正经指点江山的模样,滑稽又可爱。
林清砚看着这只彻底褪去了往日警觉、沉溺于悠闲生活的小家伙,不由得轻笑:“昔日帮我们预警危机的小帮手,现在彻底变成居家摆烂的宅猫了。”
宋在星也饶有兴致地看着窝在白晓玉怀里打哈欠的黑猫,打趣道:“看来比起地底的冒险厮杀,它更喜欢现在追剧打游戏、好吃懒做的惬意日子。”
林晓晓几人也凑过来逗了逗小黑猫,小家伙慵懒地眯着眼睛,只勉强抬了抬脑袋,满心都惦记着待会儿能不能蹭到好吃的零食。
夜色下的街道灯火璀璨,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前闲逛,怀里的小黑猫蜷成一团,一边享受着晚风,一边还不忘时不时用爪子扒拉白晓玉的口袋,惦记着里面有没有藏零食,往日地底的凶险厮杀早已远去,只剩下同伴相伴、小猫作陪的悠闲日常。
街边的霓虹顺着行道树的枝叶错落洒下来,晚风轻柔地拂过每个人的肩头,一路悬在所有人心里的大石头,总算完完整整地落了地。纠缠许久的雾伥鬼连环伤人事件彻底画上了句号,滋生一切祸端的暗魂兽被牢牢封印在深山地底的古老祭坛之中,幻境、魔物、迷宫陷阱再也不会出来侵扰普通人的生活,所有潜藏的危险尽数消散在了过往的冒险里。
阿伟、阿明、林晓晓还有小芸这几个原本和白晓玉他们素不相识,意外一同坠入地底秘境、在生死绝境里相互扶持着走出来的伙伴,也终于可以彻底回归原本平淡安稳的日常。他们不用再时刻绷紧神经提防暗处的袭击,不用在幽暗的洞窟里靠着压缩干粮勉强果腹,不用辗转在交错缠绕的迷宫中寻找生路,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轨迹,上学、工作,把那段惊心动魄的地底经历化作一段特殊的共同回忆,闲暇时再互相约着见面小聚。
可白晓玉心里清楚,自己大概很难回归一成不变的普通日常了。从处理雾伥鬼案件开始,她接连撞上了无数常人想都不敢想的离奇怪事:会编织幻境的暗魂兽、可以破除邪祟的汉代古剑、凭空现身的先贤英灵、能够自由变换形态的小怪物,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超脱了世俗常理。她经手过的各类案件向来千奇百怪,见得多了,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往后这类离谱又惊险的经历,多半还会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
她没有为此焦虑发愁,反倒洒脱地甩了甩头,把这份对未来的预判暂时抛到脑后。未来的麻烦未来再应对,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和身边的好友痛痛快快玩一场,好好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松弛与惬意。抱着怀里懒洋洋蜷着的小黑猫,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林清砚、宋在星还有温华,白晓玉又不由得想起了那位屡次提点自己的特殊友人。
说起来身边形形色色的朋友各有各的缘分,还有一位格外特别的,就是那位总爱做谜语人的诸葛亮。
最开始只在梦境之中出现,话永远只说一半,句句留白吊足人的胃口,还曾笑着抬手轻轻敲过她的脑袋,提点她破局的关键。一路走来,布设锁邪祭坛的是他,打造两把斩邪长剑的是他,数次在幻境里传音指路、最后现身解开小怪物变身难题的也是他。明明隔着数千年的岁月,跨越了漫长的时光羁绊,一路默默帮她渡过无数生死难关。
白晓玉忍不住弯起嘴角,在心里默默盘算,这位活在千年前的先贤,大概也算自己一位跨度几千年的忘年交了。虽说这位忘年交的爱好就是打谜语,做事永远点到为止,从不把事情讲得明明白白,经常把她折腾得原地转圈抓狂,可每一次的提点都恰到好处,帮她破开了最难的死局。
晚风徐徐,城市的烟火气包裹着一行人,过往的凶险都成了身后的过往,未来的未知暂且不必多虑。挚友相伴,还有一位跨越千年的特殊忘年交默默留有羁绊,怀里的小懒猫安稳休憩,眼下只管尽兴玩乐,便是最好的光景。
昨夜一行人尽兴逛遍闹市,吃喝玩乐样样尽兴,暂时把警局那份要求贴合科学、不能写玄幻内容的结案报告抛到九霄云外。可快活的时光转瞬即逝,天光刚亮,白晓玉一睁眼,脑子里第一件事就是想起张局交代的任务,瞬间昨晚游玩的好心情直接缩水大半,太阳穴隐隐发胀,满脑子都是无从下笔的烦恼。
她搬来书桌,把纸笔、电脑全部铺开,两把孔明长剑安静靠在墙角,小黑猫蜷在键盘旁呼呼大睡,林清砚特意过来陪着她一同梳理材料,打算两人分工合作,一起完成这份棘手的报告。原本想着两个人一起琢磨,总能找到合理、符合科学说辞的措辞,谁知道动笔之后,状况百出。
白晓玉先攥着鼠标埋头敲了整整两个小时,从众人进山失踪写起,一路把地底迷宫、黑雾幻境、成群毒虫、巨型暗魂兽、诸葛亮遗留的锁邪祭坛、能看破邪祟的生灵林晓晓、英灵现身指引、怪物化作黑猫所有经历完完整整写了一遍。她只顾着如实还原全程惊险经过,压根没来得及修饰、删减那些超脱常理的情节,洋洋洒洒写了数千字,终于写完第一版初稿。
她伸了个懒腰,端起水杯喝了两口,闲来无事从头通读一遍自己写的文字,才读了短短几段,当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越往下读笑得越厉害,肩膀不停抖动,到最后直接趴在桌面上笑得停不下来。
一旁安静整理笔录的林清砚听见她此起彼伏的笑声,疑惑抬眼询问缘由。白晓玉一边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你自己看看,这哪里是警局标准结案报告?分明是融合了无数元素的长篇网络小说。”
林清砚凑近细看,不由得认同点头。开篇神秘谋杀,多出来的恐怖鬼怪,深山失踪探险,氛围感拉满,活脱脱恐怖悬疑开篇;中途两人持汉代长剑对抗魔物,招式凌厉、剑光破邪,满是武侠打斗描写;后面暗魂兽制造独立幻境空间、生灵离体、先贤英灵凭空现身,完完全全玄幻设定;途中毒虫围困、黑雾侵蚀神魂、巨型千眼怪物登场,惊悚恐怖桥段一应俱全;再加上她吐槽诸葛亮谜语人、担心小怪物被抓去解剖、在地底互相打趣的碎嘴内心戏,又掺了满满的无厘头搞笑桥段。所有元素揉杂在一起,逻辑完整、细节饱满,唯独半点官方报告该有的严谨、写实、科学感都找不到,拿去投稿网文都绰绰有余,完全不能上交警局。
林清砚无奈叹了口气,顺势开启吐槽模式:“本来以为你能收敛一点,没想到写出来这么夸张,通篇全是无法解释的奇异见闻,张局要是看见这份稿子,怕是要把我们两个再狠狠训一顿。”
白晓玉揉着发胀的脑袋,苦着脸叹气:“我也没办法啊,事情本来就是这么发生的,总不能凭空篡改全部经历,可如实写出来又完全不符合要求。”
说完她忽然想起林清砚刚才也动笔写了一段补充笔录,当即伸手讨要:“光说我,你写的那份拿出来我瞧瞧,别光吐槽我。”
林清砚神色微微一僵,犹豫几秒,还是把自己写好的文稿递了过去。白晓玉接过纸张仔细阅览,很快就看出了问题。
对比白晓玉那份天马行空、夸张猎奇的文稿,林清砚刻意收敛了所有奇幻画面,没有写怪物、幻境、英灵这类一眼看上去就离谱的内容,通篇用词克制平淡,没有任何惊悚玄幻描写,可漏洞却藏在字里行间,问题更大。
他刻意回避关键核心,很多关键事件一笔带过,前后时间线对不上,事件起因、中途遭遇、最后的收尾逻辑割裂,前言不搭后语。前面写一行人进山调查失踪人口,中途突然凭空消失数日,再出现时只草草一句“意外进入山体内部溶洞,自行脱困”,溶洞里发生了什么、连日伤人的雾伥鬼根源如何解决,全部含糊其辞,完全没有对应的佐证说明。但凡稍微细心一点的审阅人员,扫两眼就能察觉到其中藏着猫腻,明显是刻意隐瞒了大量关键信息,敷衍痕迹重到藏不住。
白晓玉看完,哭笑不得地把纸张还给林清砚:“你这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是写得太玄幻夸张,一眼就假;你是藏得太过刻意,前后逻辑对不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们刻意隐瞒了关键案情,两份稿子全都没法上交。”
林清砚垂眸看着自己写的文字,也忍不住无奈苦笑。
趴在键盘上的小黑猫被两人的对话吵醒,慢悠悠抬起脑袋,歪头看了看满桌作废的文稿,轻轻喵呜一声,仿佛也在吐槽两人写报告的窘境。
窗外晨光和煦,本该轻松闲适的清晨,两人却对着两份完全不合格的文稿双双发愁,一个内容离谱像玄幻小说,一个逻辑破碎满是隐瞒痕迹,距离张局要求的“科学严谨结案报告”,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