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整片领域死寂又暗沉,除了连绵不绝的诡异杂音,再没有响起那道悠远苍老的话音,放眼感知所能触及的每一处角落,依旧只有纯粹吞噬一切的漆黑,没有半点光源的踪迹。
白晓玉忍不住又小声吐槽两句,排解等待时压抑的气氛:“孔明先生倒是给个后续啊,只留一句半截话,遍地无光让我往哪刺,干等着心里实在没底,两千年过去了,吊胃口的本事一点没退步。”
话虽这般抱怨,她却丝毫没有放松戒备,双剑始终蓄着辟邪之力,周身感知全开,一边提防暗魂兽趁众人等候之际偷袭,一边耐心守在原地,等待能找到光源、或是补齐破局指引的时机。无边黑暗包裹着一行人,众人紧密抱团防御,在未知的虚空领域里,陷入一段只能小心戒备、被动等候的僵持时刻。
整片浓稠如实质的黑暗压在众人四周,耳边眼珠摩擦、细碎低语的怪响一刻不停,所有人牢牢靠在一起屏息静候,白晓玉凝神铺开感知,不放过虚空里任何一丝细微异动。
就在漫长沉闷的等候之间,远方无尽漆黑的尽头,一道极淡却格外扎眼的红光毫无征兆飞快一闪。
那抹红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只刹那间亮了一瞬,便再度被吞光黑暗彻底吞没,连一点余辉都没能留下。距离实在太过遥远,中间层层叠叠缠绕着厚重邪气,白晓玉根本看不清红光依附在什么东西上,分不清是眼珠、兵器、空间裂缝,还是别的未知事物,只能确定光源的方位大致在整片虚空深处的正前方。
她心头一紧,当即抬手轻轻按住身旁林清砚的胳膊,压低气息,用气音小声告知:“方才远处有一道红光闪了一下,转瞬就没了,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先别动,原地静待,等它再一次显现。”
林清砚立刻绷紧神经,顺着白晓玉示意的前方方位凝神眺望,可入目依旧是一片死寂无光,方才那道红光早已消失无踪。他低声回道:“若是那便是孔明先生所说的‘光’,只一闪而过根本无从出手,只能耐心等它再度浮现。”
后方的阿明、林晓晓几人听见二人对话,呼吸放得更轻,互相抓紧彼此,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动静,生怕走动、碎石摩擦的声响惊扰暗处潜藏的暗魂兽,致使那道红光不再现身。所有人全部停下所有动作,连抬手调整兵器都放得极慢,全队安静蛰伏,目光、感知齐齐锁定方才红光闪过的远方虚空。
肩头的小怪物也察觉到主人的视线落点,鼻尖朝着前方不停嗅探,周身绒毛紧绷,时刻留意那边邪气起伏,一旦红光再度出现,会第一时间用爪子提醒白晓玉。
白晓玉双手稳稳握住双剑,辟邪之力在剑身缓缓积蓄,随时做好一旦红光再现、立刻突进突袭的准备。她一边紧盯前方黑暗,一边暗自思索,这片空间所有光线都会被虚空吞噬,唯独这道红光能够短暂显露,十有八九就是破局关键,也就是那句“向着光刺去”里指代的光。
可它出现得太过仓促短暂,根本来不及判断细节,更谈不上挥剑直击。她只能耐住性子压下立刻冲上前的冲动,默默原地等候。
周遭此起彼伏的诡异声响还在持续萦绕,暗魂兽藏在黑暗核心蓄势,随时可能发动偷袭。白晓玉一边分神警戒四周袭来的邪气异动,一边目不转睛盯住红光消失的方位,静静等待那抹赤红光芒再次闪现,抓住唯一能够出手破局的机会。
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她忍不住小声碎碎念吐槽:“好不容易撞见一点光,还只闪一下就藏起来,跟孔明先生一样爱吊人胃口,一个说话说一半,一个亮一下就消失,今天算是被两头卖关子的给拿捏住了。”
吐槽归吐槽,她半点没有放松戒备,双剑蓄满白光,全队抱团静立无光虚空,一心等候远方红光再次现身。
沉寂无边的黑暗里,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蛰伏,听觉死死捕捉四面八方缠人的细碎异响,感知牢牢锁死方才红光乍现的远方。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赤红微光再度从漆黑深处亮了起来,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上次久了些许,不再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白晓玉凝神死死盯住光源方位,借着那一点微弱红芒穿透层层邪气遮挡,终于清晰看清了红光的本体。根本不是什么空间缺口、邪兵火光,而是暗魂兽藏在领域深处、无数巨大眼珠之中的一颗,半隐在浓稠黑雾般的虚空里,微微掀开一层皮肉薄膜,赤红的瞳仁正隔着遥远距离,一动不动窥视着空间内的他们一行人。
那颗眼珠只敢悄悄露出一小半,红光淡淡晕开一圈,察觉到众人的感知锁定后,立刻又向内收缩,重新埋回无边黑暗之中,转瞬光芒消散,周遭再度恢复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
哪怕看清了所谓的“光”就是巨兽的窥视眼珠,距离依旧相隔极远,中间缠绕着虚空拉扯力,还有无数浮动的肉须与邪秽阻隔,眼下贸然冲过去根本没有出手攻击的空隙,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再次隐匿起来。
白晓玉握着双剑的手微微一顿,当即忍不住小声吐槽起来,语气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先前积压的郁闷一股脑倒了出来:“我说孔明老先生,这下可算弄明白你口中的光是什么了,原来是这家伙用来偷窥的眼睛!你当时就不能多说半句点明是眼珠吗?非要只丢一句‘向着光刺去’吊我们胃口,两千年前爱留谜题,两千年后还是改不掉卖关子的习惯,属实让人捉摸不透。”
林清砚站在身侧,闻言低低一声轻叹,缓缓开口附和:“线索总算对上了,只是这光藏得隐蔽,只短暂显露一瞬,想要精准突进确实不容易。”
后方抱团的阿明、林晓晓几人听见两人对话,心里也豁然开朗,之前满心的茫然尽数消散,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地。之前所有人一头雾水,整片空间吞尽所有光亮,压根找不到任何能称作“光”的事物,如今总算破解了那句半截指引的谜底。
虽说眼下暂时没有合适的进攻时机,可谜底揭晓的瞬间,一股笃定的信心悄然在白晓玉心底升腾而起,之前漫无目的等候的慌乱一扫而空。她原本一筹莫展,不知道该往何处突进,现在明确了目标就是暗魂兽用来窥探众人的赤红眼珠,破局的道路一下子清晰分明。
她掂了掂手中泛着淡淡辟邪白光的双剑,眼底漫上一层坚定,嘴上依旧不饶人,继续碎碎念吐槽:“早知道光源是它的眼睛,我也不用干站在这里瞎琢磨半天,老先生简简单单多补四个字就能讲明白的事,偏偏藏着掖着,害得我们白白焦虑许久。”
肩头的小怪物似是听懂了症结所在,放松了些许紧绷的绒毛,只是鼻尖依旧朝着红光消失的远方不停嗅探,随时等候那颗赤红眼珠再次现身。
周遭此起彼伏的眼珠摩擦声、模糊低语还在虚空里来回回荡,暗魂兽依旧躲在深处暗中窥视,时不时会再试探性露出一点红光窥探众人。白晓玉不再茫然无措,心中已然锁定唯一目标,整个人底气十足,一边叮嘱同伴继续抱团警戒、提防暗处突袭,一边凝神紧盯远方,静静等候那颗赤红眼珠再次显露,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朝着那道独属于眼珠的红光全力突刺。
又安静僵持了好一阵子,耳边那些皮肉蠕动、细碎呢喃的怪响不曾停歇,整片虚空沉沉压在众人周身,连气流流动都带着阴冷黏腻的邪气。白晓玉始终把感知钉在方才红光消失的方位,双剑蓄好辟邪之力,半点不敢松懈。
不多时,那一点熟悉的赤红微光再度于黑暗尽头缓缓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仓促一闪、稍露即藏,而是完整露出大半颗眼球,浓郁的红芒在无边漆黑里格外醒目。可白晓玉一眼便察觉不对劲,这颗眼珠看着庞大无比,轮廓铺展开来,单单露出来的部分就堪比一间小屋,远超之前在外层祭坛见过的所有眼簇,体型骇人至极。
更惊人的是距离。
明明肉眼只能看见一点泛红轮廓,可周身传来的虚空拉扯、邪气流动的间隔感清晰告知众人,二者相隔的距离远得离谱,粗略感知下去,竟足足有几千米之遥。中间横亘着层层翻滚的黑雾虚空,数不清细碎的小型眼珠在半路暗处若隐若现,如同漫天散落的暗红色星点,层层阻隔在双方之间。
“我的天,这空间大得离谱。”白晓玉低声倒吸一口凉气,视线牢牢锁着远处那颗巨型眼珠,忍不住感慨,“原先外头那片地底祭坛洞窟看着已经够开阔了,没想到它体内开辟的这片独立虚空,规模反倒还要高出数倍不止,藏在一具肉身里造出这么辽阔的领域,属实匪夷所思。”
林清砚眉头紧锁,顺着红光方位细细感知空间纵深,沉声开口:“相隔数千米,中间还有无数次生眼珠与邪秽屏障,就算锁定目标,想要一口气冲到核心位置刺中它,绝非易事。途中虚空吸力不断拉扯,很容易半路被埋伏困住。”
后方的阿明几人也屏住气息,心头震撼不已。谁也没料到暗魂兽体内的异空间会辽阔到这种地步,那颗巨型眼珠孤零零悬在虚空远端,庞大的轮廓衬得一行人渺小不堪,光是远远望着那道红光,无形的压迫感便层层压了过来。
肩头小怪物焦躁地蹬了蹬爪子,鼻尖不停震颤,远方巨型眼珠散发出的邪气浓度厚重得吓人,隔着数千米依旧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吞噬一切的凶煞之力。
远处那颗巨型眼珠缓慢转动一圈,赤红瞳仁缓缓扫过众人藏身的这片区域,仿佛在慢条斯理审视猎物,表层薄膜开合间,发出湿滑沉闷的咕叽声响,隔着遥遥数千米依旧清晰传到耳边。它似乎笃定众人无法跨越漫长虚空触及自己,只慢悠悠悬在黑暗深处窥探,没有主动催动杀招逼近。
白晓玉握紧双剑,心底虽清楚前路艰难,可之前解开“光即是眼珠”的谜题带来的底气并未消散。她一边冷静盘算突进路线,一边又忍不住小声吐槽起只留半句提示的诸葛亮:“孔明先生这提示属实给得抠门,只说向着光刺去,也没提这光隔着几千米远,目标还是个头这么夸张的巨眼。若是提前说清楚距离与模样,我们也好提前规划突进法子,何必凭空猜这么久。”
吐槽归吐槽,她头脑依旧清醒,快速压低声音叮嘱身后同伴:“这片虚空范围极广,途中暗藏无数小型眼珠埋伏,你们切记不要擅自跟随突进,守在原地相互照应,一旦察觉到侧边、身后有邪气异动,立刻出声警示我和清砚。”
巨型眼珠的红光依旧静静悬在数千米开外的黑暗深处,庞大的轮廓一动不动,如同这片异空间永恒的监视者。白晓玉凝神梳理周身辟邪剑气,打算找准时机,冲破层层虚空阻隔,直击那道唯一的赤红光源。
白晓玉静静盯着数千米开外悬浮的巨型赤红眼珠,目光仔细梳理整片虚空的动静,一点点摸透了对方的行事分寸。
那颗庞大的巨眼每一次展露红光,永远稳稳停留在空间最深处,丝毫不会往前挪动半分,哪怕只是短暂窥探,也死死守在极远的安全地带,绝不主动拉近和众人的距离。沿途半路散落的细碎小眼也是同理,零星闪烁的红点全都隔着重重黑雾分布,没有任何一道光源敢贸然靠近他们所处的这片区域。
不用多想也能明白缘由,暗魂兽吃过好几次大亏,先前被烈火大面积灼伤本源,又被两人近身缠斗重创躯体,早已心生忌惮,骨子里变得格外谨慎怯懦。它清楚那只巨型眼珠是自身领域的核心要害,一旦被剑锋刺中,整片依托它诞生的虚空都会直接崩塌,所以宁可只远远隔着数千米的距离窥视,绝不把致命弱点暴露在攻击范围内,靠着辽阔空间当作天然屏障,刻意拉开安全距离规避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