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片刻,原本勉强照亮祭坛的微光尽数熄灭,整片空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视线彻底作废,四周静得只剩下暗魂兽粗重暴戾的喘息与皮肉蠕动声。
视觉完全失效,危机感瞬间压上每个人心头。
“看不见东西,小心它趁机偷袭!”白晓玉迅速出声提醒众人,双手横握长剑,依靠触觉与听觉警戒四周,肩头的小怪物不停耸动鼻子,凭借嗅觉分辨邪气方位。
电磁波不止压制发光晶石,还隐隐干扰众人体内流转的气力,心神微微发闷,寻常视物辨位的法子全都行不通。
林清砚紧贴白晓玉一侧站立,压低嗓音:“肉眼没用了,千万不要分散开,聚拢抱团,免得被它逐个偷袭。”
几人立刻相互靠拢,阿明一手扶着林晓晓,一手拉住身旁小芸,阿伟守在队伍外侧,围成一圈彼此照应。
宋在星屏息凝神,不靠目光,单凭气流与邪气流动判断暗魂兽的位置,缓缓开口:“这电磁波专门干扰光源与心神感知,它借着黑暗准备发动突袭,它本体不能离开祭坛基座,位置不会大变,重点提防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的肉须、骨刺。”
黑暗之中,细碎的破空声此起彼伏响起,一根根带着腐蚀煞气的肉质触须悄无声息从暗处横扫刺来。没有视线预警,全靠小怪物提前蹭碰白晓玉提示危险方向,白晓玉、林清砚凭感知挥剑格挡,双剑相撞的清鸣时不时响起,剑鸣微光只能转瞬一亮,转瞬又被浓稠黑暗吞噬,撑不起长久照明。
暗魂兽在暗处发出低沉狞笑,依靠自身不受黑暗影响的万千眼瞳,把众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而一行人如同蒙住双眼与人搏杀,局势骤然再度倾斜。
整片地底彻底沉落在浓稠如墨的黑暗里,晶石光源被诡异电磁波彻底压制,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抬手连自己的指尖都分辨不清。方才巨人溃散的黑烟余温慢慢散尽,耳边除了暗魂兽身躯蠕动摩擦血肉、骨骼咯吱挤压的闷响之外,悄然渗进来一片陌生、杂乱又透着刺骨寒意的动静,并非雾伥鬼往日嘶吼嚎叫的声响,完全是从未听过的异样动静,一大群未知事物正徘徊在黑暗边缘,距离众人尚有一段距离,暂时还没有扑杀过来。
最先飘入耳畔的是细碎绵密的窸窣声,像是无数薄硬鳞片摩擦地面岩石,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数量绝非三五只,少说也有成十上百之多,细碎响动铺满祭坛外围整片阴影地带。伴随着鳞片蹭地声,掺杂着湿润黏腻的滴落声响,啪嗒、啪嗒,一团团粘稠液体砸落在石砖之上,每一声滴落都带着腥臭腐霉的气息,顺着空气缓缓飘来,比雾伥鬼身上的黑气腥气更加呛人、阴寒。
紧接着响起细微又尖锐的嘶嘶吐息声,此起彼伏,错落交织成一片嗡鸣,不是张口咆哮的巨响,反倒压得极低,刻意藏起声势,透着伏击偷袭的阴毒。间或穿插几声骨骼轻微错位的咔咔轻响,那些未知怪物似乎在暗中活动肢体、舒展身躯,每一次筋骨挪动,都伴随着皮肉拉扯的闷颤,能听出它们的躯体构造畸形怪异,血肉与硬壳混杂一体。
偶尔还有金属轻刮石面的刺耳细音,嚓啦一声转瞬消散,反复断断续续传来,听动静像是这群怪物口中长着尖锐坚硬的角质牙刃,或是肢体附带锋锐硬刺,无意识蹭擦岩壁地砖。整片黑暗空间仿佛被这片繁杂异响填满,左边、右侧、后方远一点的阴影里处处都有动静,明显是成群结队,从祭坛四周各个方位缓缓围拢,步伐迟缓谨慎,不急着冲锋,慢悠悠缩小包围圈,如同猎人静待猎物陷入慌乱破绽。
潜藏暗处的这群怪物危险程度远超先前普通雾伥鬼。其一,它们深谙隐匿潜行,全程压低动静,不狂吼不猛冲,借着电磁波笼罩的全黑环境完美隐藏身形,没有视线辅助,单凭耳朵很难精准判断每一头怪物的具体方位、距离远近,极易被近身偷袭;其二,气息阴寒蚀体,随风漫开的粘液浊气带着侵蚀神魂的毒性,雾伥鬼只有黑气伤人,而这群怪物滴落的粘液但凡沾上皮肉,怕是瞬间腐蚀破皮;其三,数量铺天盖地,细碎声响遍布四方,一旦全面冲锋,会瞬间分割包围抱团的众人,令首尾不能相顾;再加上后方坐镇的暗魂兽全程掌控全局,万千眼珠不受黑暗影响,既能指挥这群新怪物,又能同步催动本体肉须、骨刺穿插夹击,等于众人要同时面对两大股威胁。
暗魂兽身躯一阵大幅度蠕动,发出低沉得意的呼噜嘶吼,明显是它召唤出了这批黑暗魔物,特意等视野全失再放出来合围。那些成群异物依旧停留在外围阴影地带,响动持续不停,步步缓缓逼近,没有立刻冲杀上来,像是故意借着层层异响施加心理压迫,消磨众人的心神底气,等待一个最佳突袭时机。空气越来越凝滞压抑,细碎摩擦声、粘液滴落声、低哑吐息声、筋骨错位声层层缠绕,黑暗之下潜藏着密密麻麻蓄势待发的致命杀机,危机已经层层笼罩,只待一瞬爆发。
浓稠漆黑吞噬所有光景,四方细碎诡异的响动一刻不停,成群不明魔物在阴影外围缓缓游走,步步压缩空间。白晓玉压着气息,唇瓣几乎贴到身旁林清砚耳边,用气音极轻地悄声吩咐,音量压到微不可闻,半点多余声响都不肯泄出去。
“所有人挨个拉住彼此的手,紧紧靠成一团,放缓呼吸,轻吸轻吐,全程不要发出半点动静。”
她方才静心感知片刻,心里已然揣出分寸:周遭魔物环绕多时,响动连绵不绝,距离明明已经很近,却迟迟没有猛然冲杀扑袭,倘若这群怪物依靠听觉捕猎,众人方才挥剑打斗、彼此喊话的动静早就引来潮水般围攻,可它们仅仅在外围徘徊试探,足以证明它们的听觉十分迟钝,甚至很难捕捉细微人声,真正依仗的应当是视线、邪气气息或是震动来锁定目标。一旦闹出大声响动、急促喘息踩踏地面的震动,反倒容易暴露自身方位。
话音落下,众人默契配合,没有一人出声应答。林清砚率先伸手攥住白晓玉的手腕,指尖用力稳住相握的力道;另一侧白晓玉反手牵住阿伟,阿伟紧跟着拉住小芸,小芸伸手扶住身旁的林晓晓,林晓晓再搭上阿明的胳膊,一圈人十指相扣紧紧连成整体,围成密不透风的小圈,没有任何人落单。
所有人同步放慢呼吸节奏,胸腔起伏压到最低,吸气绵长舒缓,吐气细若游丝,脚下稳稳踩实地面,刻意放轻脚掌,杜绝鞋底摩擦石砖的刺耳声响,连衣料轻微晃动都刻意收敛动作。肩头的小怪物格外通灵,领会白晓玉的意图,原本低呜警示的动静尽数敛去,乖乖伏在她肩头,连胡须都不再乱颤,只凭鼻尖细微嗅探四面八方飘来的腥臭粘液气息。
黑暗里各式异响依旧层层叠叠。鳞片摩擦地面的窸窣声越来越近,啪嗒啪嗒的粘液滴落声落在离圈子不远的石面上,低沉细碎的嘶嘶吐息声在四周来回游荡,偶尔夹杂筋骨错位的轻响,成群怪物还在缓慢游走探查,时不时有几道细微的金属刮擦声擦过岩壁,每一声都揪着人心弦。
它们来回在众人藏身的这片区域外围打转,好几次有魔物行至距离众人不过数步的阴影里,腥臭寒气扑面而来,却始终没能精准锁定抱团众人的位置,只是漫无目的地来回徘徊摸索。暗魂兽盘踞祭坛中央,万千眼珠清晰看清所有人的身形轮廓,见状躯体焦躁地一阵蠕动,发出一声沉闷低吼,像是在催促暗处的魔物加紧搜寻,可魔物本身感知受限,纵然有巨兽指挥,也没法快速冲破寂静的遮掩。
白晓玉掌心轻轻用力,挨个捏了捏身旁队友的手掌传递安抚,示意大家稳住心神不要慌乱。眼下以静制动便是最好的自保手段,靠着静音抱团规避魔物探查,静待暗处这群东西露出破绽,再寻机会动用双剑破开僵局。整片空间死寂与诡异异响交织,一场无声的对峙在漆黑之中僵持开来。
周遭静得只剩下魔物游走的窸窣异响,众人屏气凝神,手手相扣不敢有丝毫异动。方才一团阴冷腥臭的气息缓缓从身侧擦过,谁都不敢转头、不敢动弹,心底悬着一块大石。
伏在白晓玉肩头的小怪物此刻格外警醒,周遭漆黑对它毫无阻碍。它没有发出半点叫声,只是悄悄抬起小巧的爪子,轻轻挠了挠白晓玉的胳膊,又朝左边空气轻点两下,动作细微轻柔,生怕闹出动静。
白晓玉心领神会,借着掌心相握的力道轻轻回捏林清砚的手,用气音细若蚊蚋地低语:“刚刚有一头魔物从咱们侧边走过去了。”
她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暗自欣喜。整片空间被电磁波笼罩,晶石全部熄灭,人眼彻底沦为摆设,众人失去视觉只能盲目蛰伏,原本形势十分被动。可肩头这只小家伙不受黑暗与邪力波动的干扰,既能清晰感知四周魔物的动向,还能用小动作悄悄传递信号,等于队伍多了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
有它帮忙探查方位、预判魔物行经路线,不再是两眼一抹黑被动挨搜,胜算实实在在多了一大截。
小怪物见她领会意思,又微微挪动身子,脑袋一偏,爪子再指向后方远处,示意那边扎堆聚集了一大群异物,正在原地盘旋打转,迟迟没有散开。白晓玉顺着它示意的方向静心感受,果然那边腥臭浊气愈发浓重,鳞片摩擦地面的声响更加密集。
她挨个轻轻捏动队友的手掌,顺着相牵的手把讯息一点点传递开,所有人心里都安定了几分。林清砚指尖微微回握,示意自己已然明白;阿明、林晓晓、阿伟、小芸一个个稳住心神,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些许。
祭坛中央的暗魂兽看不清众人无声传递讯息,只见到一群人静静缩在一处一动不动,麾下魔物来回巡游搜查却始终锁定不了准确位置,庞大躯体烦躁地不停蠕动,皮肉摩擦的咯吱声愈发频繁,万千猩红眼珠在黑暗里闪着幽幽暗光,满心焦躁却一时无从下手。
小怪物全程一刻不歇,左右环顾,魔物靠近便轻挠示警,魔物走远便轻轻蹭蹭白晓玉脖颈安抚情绪,成了黑暗之中全队最可靠的耳目。白晓玉心底已然悄悄盘算,等摸清魔物分布,找准薄弱缺口,再借着两把辟邪长剑撕开眼前漆黑困局。
四下一片死寂,唯有魔物游走的细碎响动不断钻入耳膜,所有人紧紧牵手屏住气息,气氛原本压抑得喘不上气。白晓玉一面跟着小怪物的爪势分辨魔物方位,一面听着此起彼伏的声响,脑子里不由自主勾勒起暗处怪物的模样,一开始心里绷得紧紧的,满是戒备凝重。
听那成片窸窣的鳞片摩擦声,混着筋骨咔咔错位的动静,滴落的粘液腥臭刺鼻,还有压低的嘶嘶吐息,她最先脑补出一副狰狞可怖的画面:浑身覆满漆黑硬鳞,四肢扭曲畸形,满口尖利牙刃,身躯沾着腐蚀粘液,成群结队藏在黑影里,只等找准时机一拥而上撕咬众人。暗魂兽特意召唤出来的帮手,定然凶戾可怖,稍不留意便会身受重伤,想到这里她心神紧绷,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中长剑的剑柄,整个人严阵以待。
可听久了杂乱细碎的动静,紧绷的思绪莫名慢慢跑偏,脑子里的画风一点点变得无厘头起来。
那一阵阵密密麻麻、细碎不停的鳞片蹭地声,听着细碎又拖沓,乍一听凶狠,细品反倒像一大堆穿着硬塑料盔甲的小东西排队拖地;啪嗒啪嗒滴落粘液的声音,原本听着是腐蚀毒液,此刻莫名联想到没拧紧的漏水水桶,一滴一滴慢悠悠往下淌;此起彼伏低低的嘶嘶吐息,本该是猎食魔物的喘息,听多了反倒像是一堆人感冒鼻塞,集体在暗处哼哼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