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蛮城，太渊北境最大的边城。
城墙高达数千丈，通体由北境玄岩垒砌，墙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灵纹，每隔数十丈便有一座灵纹弩台，弩机上的破甲箭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城门洞开，一队队披甲士卒往来穿梭，军需车辙在星石街面上碾出深深的凹痕。
此城驻扎着太渊北境上百万大军——龙牙卫二十万铁骑、龙骧卫二十万铁骑、九曜军、天剑军、九黎军三支新编军团，还有灵台宗三万弟子与欲佛宗十万弟子。军营连绵如海，刀枪如林，战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将军府内，沙盘铺开，北境防线尽收眼底。第五剑锋负手立于沙盘前，清风、清漪、曹炎武及供奉殿十二大监围立两侧。
他是太渊北境最高指挥官、龙牙卫指挥使、靖北侯，龙牙卫铁骑横贯北境从未有过败绩，但此刻他盯着沙盘上蛮族各王座的分布，沉默了很长时间。
“诸位，今日召大家来，是汇总各军团这段时间对蛮族动向的侦测结果。”
第五剑锋抬头看向清漪：“清漪老祖，欲佛宗弟子这段时间一直在蛮族外围活动，可有收获？”
清漪缓缓摇头：“欲佛宗弟子回报，蛮族各部落正在集结兵力，但具体数量、主攻方向、时间节点，都无法确认。蛮族这次的斥候封锁极严，任何靠近王座的探子都被清剿，行动诡秘。煞风中的祭祀之音越来越强，隐约夹杂着某种古老的血脉召唤——但这股召唤具体是什么，我也感应不出来。”
“灵台宗弟子也探不到蛮族主力的具体位置。”
清风接口道，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沙盘上的灵纹光芒：“唯一能确认的是，蛮族十二个部落近期都在调动兵力，且调动规模远超往年——像是要打仗，又像是虚张声势。具体要打哪里，还不清楚。”
第五剑锋微微颔首：“军情司北境分站的斥候回报，蛮族王座之间的摩擦在减少。这不符合蛮族数千年来的规律——北境军情司判断，蛮族内部可能出了什么大的变故，也可能是皇座在召集各部族。但具体原因还不清楚，还在继续探。”
“本侯这些年跟蛮族打了无数交道。”
曹炎武忽然开口，声音沉稳：“蛮族这次的动静不对劲，斥候封锁太严密，这不像是要打边境摩擦——更像是要打一场大战。但蛮族的战力，打边境摩擦有胜算，打大战——他们应该还没疯到那一步。本侯猜测，阿茹娜可能还在犹豫，所以只调动兵力，还没决定主攻方向。”
第五剑锋的手指在沙盘边缘停住。将军府中诸将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指尖一抹，玉简上的军机阁封印应声而碎。
沙盘上空灵光微闪，一枚军机阁的金色印记凭空浮现——那是军机阁的最高级别军令标记。
“军机阁参赞纳兰尔芙，数日前呈上一策。”
他声音不高：“引蛇出洞。蛮族这次封锁极严，我军探不到蛮族主力，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阿茹娜在黑山皇庭召集了十二王座。以她的性子，召集王座不会只是为了打边境摩擦。她要打，就一定是打大的。”
清风抬眼，目光落在沙盘上拒蛮城的位置：“所以她一定会来拒蛮城。北境最大的边城，也是靖北侯的中军驻地。此城一破，蛮族铁骑可直入太渊腹地。”
“所以她一定会来。”
第五剑锋的手指在拒蛮城的位置轻轻叩了两下：“本侯等的就是她来。纳兰参赞的引蛇出洞之策，核心只有八个字——以城为饵，反客为主。蛮族想攻拒蛮城，我军便在拒蛮城下布下口袋，等她自己钻进来。但阿茹娜行事极其谨慎，围城之前一定会反复试探我军虚实。若我军只是被动防守，她会起疑。所以必须在拒蛮城之外主动出击，让她以为我军兵力分散，她才敢放心攻城。”
“分兵攻打蛮族十二王座。”
清漪忽然开口，本愿珠在她掌心缓缓旋转：“蛮族主力正在暗中向拒蛮城方向集结，十二王座的留守兵力必然空虚。我军可分兵袭击各王座驻地，既能吸引蛮族注意，又能牵制其部分兵力回防。若能在袭击中斩杀几位王座首领，蛮族军心必乱，阿茹娜就算攻城也会有所顾忌。”
“不行，目的太明显了。”
曹炎武摇头：“十二王座的留守兵力虽然空虚，但蛮族善守，王庭驻地又藏在蛮荒山深处，灵台宗和欲佛宗的弟子不善攻坚，分兵进去未必能占到便宜，何况山路崎岖，地形不熟，一旦陷入蛮族王庭的祖地禁制，反而折损人手。更重要的是若我军分兵太散，阿茹娜一定会怀疑我军已经察觉了她的意图，反倒打草惊蛇——本侯主张，打要打，但不要打王座，打前锋。”
第五剑锋抬眼看向他：“怎么打。”
“夜袭。”
曹炎武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两道弧线，分别指向蛮族前锋营地的东西两翼：“蛮族主力的具体位置虽查不到，但前锋营的驻扎区域已被斥候锁定。本侯愿亲率二十万龙骧卫轻骑，请十二位大监随行，趁夜色突袭蛮族前锋营。只打一次，焚其粮草，斩其斥候，一击得手立刻退回。”
“以涅盘境的目力，只要能突入前锋营地，必能在煞风中看清蛮族大营的准确方位——军情司查不到，本侯自己去查。”
第五剑锋沉默片刻，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叩了三下。
“扰疲之策。”
他忽然开口，目光从曹炎武身上移开，扫向沙盘上九曜军、九黎军、天剑军三枚金色标记：“光靠一次夜袭还不够。曹炎武夜袭蛮族前锋营的同时，九曜军、九黎军、天剑军白天分三路轮流出击——不是真攻，是佯攻。”
“声势要大，鼓声要响，让每一座蛮族营寨都以为太渊主力就在他们面前。白天虚张声势，夜晚趁其疲惫龙骧卫直取前锋营地。如此轮番交替，既能掩护龙骧卫夜袭的真实意图，又能疲惫蛮族前锋——等阿茹娜回过神来，前锋营已经烧成白地。”
他手指重重落在沙盘上，声音骤然拔高，如刀锋出鞘：“就这么定了。曹炎武——率二十万龙骧卫轻骑，十二位大监随行，今夜突袭蛮族前锋营，一击得手立刻退回，不许恋战。”
“九曜军、九黎军、天剑军——明日开始，白天轮番出击，声势越大越好，鼓声越响越好，把蛮族前锋营的每一根神经都给本侯绷到最紧。”
“告诉三军将士，这次夜袭，要烧的不只是蛮族的粮草——是阿茹娜的耐心。她在黑山皇庭等王座集结，本侯就在拒蛮城烧她的前锋营。她能等多久，本侯就烧多久。”
众人齐齐抱拳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