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去,声音里带着认知被击碎的疲惫:
“放下枪。”
“舰长?” 副官猛地转头。
“我说放下枪。” 霍克重复了一遍,抬手把配枪 “哐当” 扔在指挥台上,
“全舰通报,放弃抵抗。我们赢不了的。”
霍克缓缓举起双手,暗灰色的脸上除了疲惫,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副官看了他一眼,咬牙把自己的手枪也扔在地上,金属与地板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舰桥里格外清晰。
“离开控制台,不要做无意义的事情。”
突然,从一个机器人那里传来了一道沉稳的男声,
“全体人员,保持双手可见,沿指示路线前往主货舱。途中不得触碰任何控制面板、不得打开任何舱门、不得进行任何通讯操作。反抗者将被当场击毙。”
“你们为什么会说我们的话?”霍克闻言猛地一惊,急忙问道。
然而,他的话语却并未得到回应。机器人依旧自顾自己的掏出一个个束缚带,将所有人束缚住。
霍克走在最前面,前后各有一台机器人押送。走廊里应急灯忽明忽灭,脚下是零碎的金属碎片和战兽挣扎时蹭出来的血迹。他看着前面那台机器人的背影,那台合金机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霍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机器人没有回头,但那个沉稳的男声再次响起:“你的问题会在适当的时候得到回答。现在请保持安静,配合转移。”
霍克闭上嘴。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机器人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之外的机械杂音。它们的关节没有液压系统的嘶嘶声,伺服电机没有高频嗡鸣,甚至连散热风扇的运转声都听不见。这种静默程度远超塔克奇任何一款机器人。
主货舱里,蛮牛号幸存的一百多人被集中在一起。货舱空间足够大,但此刻挤满了塔克奇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气息。有人蹲在角落低声祈祷,有人瘫坐在地上目光涣散,有人还在低声讨论刚才的战斗。
“它们没杀我们。”一个年轻的后勤兵小声说,声音发颤,“一个都没杀。”
“打了那么久,连一个死的都没有。”旁边的技师接话,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我们的武器打在它们身上跟挠痒一样,它们打我们却只打胳膊腿……这算什么?”
“这算它们不想让我们死。”雷克斯靠在货舱墙壁上,两条胳膊都缠着临时止血带,脸色苍白如纸,“它们要活的。从打第一枪开始,目标就是活捉全舰。”
舱门重新打开的声音打断了低语。一台机器人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银灰色的便携式设备,走到货舱中央,把设备放在地上。
“全体人员注意。”那个沉稳的男声再次响起,“接下来将对各位进行身份登记和健康扫描。请配合。有伤者请主动示意,将优先获得医疗处置。”
霍克靠在货舱后壁上,看着那台机器人打开设备,投出一道淡蓝色的扫描光幕。光幕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在便携终端上生成编号、生命体征等各项数据。
“你们是被谁指挥的?”霍克低声问押送他的机器人,“你们的舰长呢?我要见你们的指挥官。”
机器人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男声再次响起:“你的请求已记录。指挥官将在适当时机与你会面。现在请配合扫描。”
霍克盯着那台机器人的猩红光学镜头,没有再追问。他抬起被束缚带捆住的双手,尽量配合地站在原地。淡蓝色的光幕从头到脚扫过他的身体,便携终端上跳出一串数据——心率、血压、血氧、体表温度、辐射残留浓度,以及一行简短的评估结论。
【编号003,生理状态:轻伤,营养状态:偏低,辐射残留:安全阈值内。无需优先医疗处置。】
霍克微微偏头,瞥了一眼那行文字。
编号003。不是“霍克”,不是“舰长”,甚至不是“塔克奇高级军官”。就是一个编号。
“你们不知道我叫什么。”他说,声音沙哑。
机器人收回扫描光幕,没有回应。押送他的两台机器人同时微微侧身,示意他往货舱出口方向走。霍克迈开步子,眼角余光扫过货舱里其他被扫描的人——那个副官正在接受光幕扫描,便携终端上跳出一行文字,霍克看不清具体内容,但看到了开头两个字。
【编号……】
“你们所有人,都只是编号?”霍克问。
依然没有回应。机器人不会闲聊,也不会被激怒。它们只会执行指令。霍克闭上嘴,被押着穿过蛮牛号残破的走廊,朝舰尾的对接舱口走去。
对接舱口外面,是祝融号的登陆舰。银灰色的舰体在蛮牛号断裂的装甲豁口外静静停靠,舱门已经打开,里面是冷白色的照明灯和整洁到近乎冷酷的金属舱壁。
霍克跨过舱门的那一刻,脚底从蛮牛号扭曲破损的甲板,踩上了祝融号登陆舰平整光滑的地板。两种材质在脚下发出的声音截然不同——一个是金属变形的嘎吱声,一个是密封舱壁的沉闷回响。
“全体人员,进入隔离舱后,保持双手可见,坐在指定位置。不得随意走动,不得触碰舱壁面板。”
那个沉稳的男声再次响起。霍克被引导到隔离舱最前排的位置坐下,束缚带从座椅扶手上自动弹出,扣住他的手腕和脚踝。他低头看了一眼——束缚带是软性合金材料,内衬有缓冲层,勒得不紧,但挣脱不开。
副官被安排在旁边的座位。雷克斯和另外三名锋刃小队成员坐在后排。后勤人员被集中在另一侧的隔离区。整间隔离舱大约有五十个座位,坐满了蛮牛号幸存的官兵和后勤人员。
一百多人挤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空气有些闷,但通风系统在低功率运转,温度也维持在还算舒适的区间。没有人被捆得太紧,没有人被虐待,甚至还送来了水和压缩食品——只是放在每个人面前的托架上,没人敢动。
“这算什么?”后排一个后勤兵低声说,“俘虏还管吃管喝?”
“闭嘴。”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别惹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