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文管中心有几个人？”李课长又问道。
“我一个人。”
我在龙火电子厂第一次进办公室，职务就是文管文员，我对文管中心的理解就是发资料，整理柜子中的那些文件，此时面对李课长的询问，我只有实话实说。
“你告诉我四阶文件有哪些？”
“什么是四阶文件？”
虽然那时文 管中心归品管部管理，但是林经理，王力强根本没有过问柜子里面的资料， 我上班的那两个月里，诗涵负责盖发行章，作废章，我的职责就是收到工程部，业务部的资料后，诗涵盖好章子让我发行。
至于文管中心的资料如何划分，我根本不懂，也没人教我，加上这些天忙着到处找工作，在那里学的一点皮毛知识早忘光了，此时面对李课长的专业考核，我瞬间卡壳了。
“哈哈哈...，这个都不知道，看来你平时的工作也是瞎搞，什么都不懂还管什么文件呢？”
李课长本就对我爱理不搭的，如今我答不出他的问题，他突然爆发出一阵阵怪笑，那笑声里既有嘲讽，也有贬损，更多的则是显摆他作为招聘官的优越感，就如同当初在大梅电子厂一样， 那些管理人员仗着所谓的管理身份，可心为所欲为地辱骂，欺压底层工人。
人的本性使然，狐假虎威，仗势凌弱。
此时我有求于他，面对他得意忘形的嘲讽，我不想服输，哪怕得不到工作也要为自己挣点面子：“每家工厂的流程不一样，说不定那里的叫法不一样， 反正我在那里从没出过错。”
“哈哈哈...怎么可能叫法不一样？你到底懂不懂ISo 程序啊？ 居然说四阶文件的叫法不同？我很怀疑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李课长就像吃了笑药似的，我厚着脸皮的辩解再次引发了他一阵阵刺耳的怪笑，那笑声让我感到头皮发麻，双腿打颤。
我很清楚自己的能耐， 这些问题只了解一点皮毛，对于文管中心，我只知道受控文件，非受控文件，作废文件，至于ISo 详细条款只略知一二。
我在龙火电子厂的办公室只干了两个半月，每天就像“人力脚夫”一样到处发文件，我哪有时间去学习书面知识呢？
他要笑就笑吧，反正我就是不知道，面对他嘲弄般的面试，我羞得无地自容，也无言以对。
李课长见我红着脸一声不吭，终于良心发现收起了跟他年龄不相符的怪笑，正色问道：“你为什么不在那里干了呢？”
我在那家工厂辞职的原因跟我的工作经验一样说不出口，此时只能胡乱应付：“家里有事，我回家了一趟。”
“ 有事就回家，那还干什么工作呢？如果到这里上班，万一家里又有事，那你又辞职不干了吗？”
我听得出李课长压根不想要我，如果继续陪他聊下去，只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地嘲笑我，如果我有退路，或者身上有钱，我绝对毫不犹豫地转身 离去。
可是眼下落魄的处境容不得我有自尊，我强忍内心的不悦，低声下气地问李课长：“我现在没有钱了，晚上住在同学的出租屋里，他们是一对情侣，住那里实在不方便，求你行行好，帮我说句好话，让我留下来做员工好吗？我一定吃苦耐劳地好好干活，我是个老实人，请你帮在我。”
“你说什么？哈哈哈......”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低声下气的哀求不但 没有让李课长有半点怜悯之心，反而再次激发了他的“笑病”， 他用奇怪的眼神瞪着我足足看了几秒，就像发现了神奇的怪物似的笑得几乎抽搐。
“哈哈哈...，看你是个实在人，没想到这么实在啊？ 你没钱是吧？看你确实挺可怜，好吧，我跟品管部说一声，看那里要不要人，就当我做善事积德做一回好人吧。”
李课长怪笑了，嘲讽了，说完就走了出去。
我强忍内心翻腾不止的羞愧感，脸上烫得像泼了热水，言不由衷地小声说道：“谢谢李课长！”
李课长出去后，另外两名女孩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虽然我很穷很无助，但是我情愿别人对我冷漠，也不要别人的同情，那种感觉就像李课长的嘲笑声一样，犹如一根根尖针扎在我伤痕累累的心头。
要不是仅存的活下去的念头，此刻我一定毫不犹豫地跑开，可是我想争气命不争气有什么用？没钱寸步难行，饭都吃不饱，我哪里还有底气要脸皮呢？
一名女孩看了我一眼，说道：“你不要进这家厂，这里的条件不好，你有文化去附近光某电子厂看看，那家厂经常从底层提拔人，你先去做一段时间员工，说不定就有机会提升。”
落魄之时别人的点滴关怀足以温暖我的整个心房，我受宠若惊地向她点头致谢：“那厂离这儿多远？”
“几百米吧”
另外一名女孩接着说道：“从这条街往东走，左拐再走一百米左右就能看到，他们在平安镇有五家工厂，福利相当好，你去那里可能有前途些。”
“好的，谢谢！”
两个女孩善意的提示让我非常感动，我也希望能有机会得到提拔，可是眼下的处境应该先进厂才行。
就在这时，李课长带了一个女孩进来了，他指着女孩跟我说道：“她是品管部的小林，你跟她过去品管问看看，如 果那边要人，就留下来当品管员吧，我看你实在可怜，就当做善事吧。”
“谢谢！”
不知道李课长是爱张扬，还是嘴巴碎，就算他想做善事帮我一把，但是他口口声声“你好可怜哦”就像在扇我的耳光，听起来格外扎心，在我看来，他不是诚心帮我，而是找由头来嘲讽我。
很显然，如果我真的因为他的说情留下来当品管员，说不定以后我会成为他嘴里的笑料，我好几次想走，可是穷困潦倒的我实在没底气跑。
两难之下，等待我的都是不要自尊的选择，留下来当品管员可能会成为全厂的笑料，如果找不到工作，继续赖在林蔷薇和夏天的出租屋里，时间一长也会被他们赶走，到时还是丢脸面，我到底该怎么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