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男生也来了精神:“对对对,我报考交大,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学长们太厉害了!这才是我们年轻人该有的,向一切不合理说不......”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补充道:“我邻居家的哥哥当时就是其中一员,他跟我讲过好几次,说当时他们几个人凑在一起,把火车头给开走了,一路开到南京去请愿。”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高小帅在旁边听得入了神。
他之前可没听过这事儿,比那些话本子里的故事有意思多了。
主要是这事儿就发生在前些年,虽然那会还是民国时期,但过去时间也不是很久,还都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一帮小年轻的学生干出来的,怎么能让他不感兴趣?
周围不少旅客也凑过来听热闹,尤其是那些第一次去沪市的人,一个个伸着脖子,生怕漏了一个字。
几个学生被这么多人围着,优越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连一些细节都讲得绘声绘色。
那个扎马尾的女学生说:“我听学姐讲,当时因为上级缩减交大的经费,几千学生直接集体罢课,决定去南京讨个说法。”
“可是上级怎么可能让他们去,也不知道上级哪个大聪明想了个主意......不卖学姐他们火车票,看你们怎么来南京,有本事你们腿着走过来啊。”
女生一拍大腿,也不没有让大家多等,继续开口,“可惜上级想错了,交大哎,那是什么地方,我们学校可是有机械系的好不好?直接到沪市火车站偷了个火车头和几十个车皮,自己组装火车......”
“刚开到苏州,你们知道上级又干了什么事吗?”
这时候一个男生补充,“这个我知道!好像上级不知道谁又想了个主意,把铁路拆了,看这些学生怎么过去。可惜啊,他们千算万算,忘了我们叫交大......我们自己会铺啊!就这样又继续上路,一路上还停了好几个站,跟沿线的人宣传。”
戴眼镜的男生扶了下眼镜,补充:“最绝的是,他们到了南京之后,还把火车头给藏起来了,不让当局开回去。”
旁边一个一直没开口的男生忽然插了一句:“我听说当时还有人带着干粮和铺盖卷上的车,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连一些“内部消息”都抖了出来,听得周围旅客连连惊叹。
赵大宝站在旁边,听着这些细节,心里默默点头......跟自己记忆里的那个片段对上了。
他冲几个学生竖了个大拇指:“行,你们交大的学生,确实有血性。”
几个学生被他这么一夸,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
两人挤出人群,继续往车厢那头查票。
高小帅一边走一边还在回味那几个学生讲的事儿,嘴里嘟囔着:“自己弄火车头和车皮,自己组装,自己铺铁路,把火车头藏起来……这帮学生胆子也太肥了。”
赵大宝头也不回地翻着票夹子:“只能说民国不得人心。再说了,人家交大的学生,那是有技术有血性,不是瞎胡闹。”
高小帅“啧”了一声,忽然压低声音凑到赵大宝耳边:“石头,你说苏婉晴会不会也喜欢听这种故事?要不我待会儿去广播室给她讲一段?”
赵大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表情复杂:“你确定?你去广播室,跟她说‘我给你讲个故事’,然后呢?你是让她广播给全车人听,还是你俩关起门来私聊?”
高小帅张了张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站在广播室门口,支支吾吾地说“婉婉,我给你讲个故事”,苏婉晴抬起头来用那种清亮的眼神看着他……
他脸“腾”地又红了,赶紧摇头:“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赵大宝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检完剩下的几节车厢,两个人终于能喘口气。
回到乘务室,高小帅一屁股坐在窄床上,把帽子摘了扇风,嘴里直嚷嚷:“这趟车比我想的累多了,年底的人怎么这么多?”
赵大宝靠在门框上喝了口水:“这才哪到哪,越往后人越多。等过了江到了金陵、苏州、无锡,那才叫挤。”
高小帅叹了口气,把帽子扣回脑袋上,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石头,你也没去过沪市,那几个学生说的那个事,你咋知道的?”
赵大宝放下水壶,随口应了一句:“听人说过一嘴,今天正好求证一下。”
高小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追问,只是靠在床头上,眼神又开始往广播室的方向飘。
下午的活儿比上午还密。
列车停靠德州,上来下去的人络绎不绝,过道里挤得水泄不通,连乘务员来回走一趟都得侧着身子。
赵大宝和高小帅各管几节车厢,忙得脚不沾地。
高小帅中间又经过广播室两回,每回都放慢脚步,结果一回苏婉晴在里面播报,门虚掩着,他探头看了一眼,正对上苏婉晴抬起来的目光,他立刻把脑袋缩回去,假装路过,走得比兔子还快。
赵大宝看他那副模样就知道又没敢开口,摇了摇头没说什么,给他递了杯水。
高小帅接过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搁,闷闷地说:“石头,你说我是不是太怂了?”
赵大宝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只是说了一句:“晚上吃饭,早点去。”
站台上小贩的叫卖声隔着车窗就往里钻......
“德州扒鸡!刚出锅的德州扒鸡!”
一个裹着棉袄的中年男人举着油纸包,在站台上边走边喊,走到赵大宝他们那节车厢窗外,还特意拍了两下玻璃,冲里面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
赵大宝隔着车窗看了看那扒鸡的成色,油亮亮的,个头不小,闻不到味儿但看着就香。
他想了想,掏钱从窗口递出去,买了两只,一只自己留着跟高小帅分,另一只打算给家里带回去。
都不要赵大宝动手,高小帅得了赵大宝的允许,那是直接就上手帮忙了。
好像中午的饭白吃了一般。
赵大宝啃着鸡翅膀,含糊道:“这德州扒鸡真是不错。不过说到德州,你知道这地方出过什么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