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明一直怪钟秀茹性格小家子气，比不上堂姐钟秀灵大气通透，可这件事其实也不能全怪钟秀茹。
毕竟钟秀灵本就是钟家长房的嫡女，真正的钟家大小姐，如果她的父母没有早早去世，只会比现在更有底气，更耀眼夺目，而哪怕就是现在，性格上钟秀灵也的确比钟秀茹更硬气，看事情也更长远。
田蕴惠说着放下筷子，指尖搭在桌沿，眼底凝着化不开的阴郁：“以前多少人羡慕我嫁个好老公，现在你们爸爸一把年纪了，还搞出这么个私生子来，真是把我们钟家的脸都丢尽了，不知道多少人在想我们的笑话。”
钟建明皱了皱眉，显得额头上未好的伤更明显了：“妈妈，别说了，别说了，一会儿爸回来听见了又要生气，这些话，留在家里说就好，别带到老爷子跟前去，平白落个容不下人的话柄。我们都忍一忍，等过了今晚再说，反正不管怎么样，爷爷都不会真的让他们翻了天去。”
这话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了清晰的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院门被缓缓推开的轻响，风带着院子里的草木气息吹进来，也把外头的脚步声送进了餐厅。餐桌上坐着的三个人同时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三道目光齐齐投向餐厅敞开的门口。
钟永业回来了。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走在前面的女人穿着一身素净低调的米色套装，脸上只化了清清淡淡的妆容，看起来温婉无害，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平静的神情里藏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跟在女人身边的是个半大男孩，穿着一身量身定做的崭新深蓝色小西装，额前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可他一双眼睛却躲闪着不敢看人，一双小手紧紧攥着身前女人的衣角，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迈进来，脚步都带着几分犹豫踟蹰。
申晚霞和申建越到了。
钟秀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爸爸”，可目光落在申建越身上时，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白了一分。
钟建明反应极快，当即迅速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往身前站了半步，挡在脸色发白的妹妹身前，接着他抬步朝门口迎了两步，脸上迅速调整出恰到好处的平静神色，开口招呼道：“爸爸，你回来了。”
钟永业对着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奔波后的疲惫，可声音里还是藏不住难掩的兴奋：“你们快点回房去换衣服收拾收拾，十分钟之后我们就出发，别让老爷子在老宅等太久。”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伸手示意身后跟着的母子二人，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正式，“这是晚霞，这是阿越，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申晚霞闻言立刻露出一抹得体的浅笑，上前迈了半步，她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软糯，可眼神深处却藏着若有似无的挑衅：“蕴惠姐、阿明、秀茹，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田蕴惠没起身，只淡淡点了点头，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既是一家人，就不用说两家话了。只是老宅规矩多，孩子小，你今晚看好孩子，不要失礼了。”
申建越低着头，始终没敢抬头看人，手指攥得更紧了些。钟秀茹站在哥哥身后，悄悄打量那男孩，心头猛地一沉——那男孩居然比自己的哥哥更像爸爸？那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甚至连眉骨的弧度，都与爸爸有些相似，怪不得爸爸那么宠爱这个男孩。
原来钟建明长得更像妈妈田蕴惠，而申建越长得更像爸爸钟永业，这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样貌上其实一点都不相像。
钟秀茹的心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她慌忙低下头，指甲用力掐进自己的掌心，借着皮肤上传来的尖锐疼痛逼着自己清醒过来，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失态，绝对不能在这里失态。
“阿越，”钟永业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温和，他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出声提醒道，“来，叫人。”
申建越这才抬起头，目光慌乱地扫过田蕴惠冷淡的脸，又飞快掠过钟建明沉稳的神情，最后落在钟秀茹低垂的眼睫上。他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姐姐。”
钟秀茹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钟建明立刻接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阿越，欢迎回家。秀茹刚才还在说，家里多了个弟弟，以后热闹了。”他说着，回头看了妹妹一眼，眼神里带着无声的催促。
钟秀茹咬了咬唇，终于挤出一句：“……你好。”
申晚霞连忙拉了拉儿子的手，低声提醒：“不能先叫姐姐，叫大妈、大哥、二姐。”
申建越被妈妈这么一拽，身子不由得微微颤了一下，他滚动了一下喉结，声音比刚才还要轻，却还是努力咬着字说得清楚了些：“大……大妈好，大哥好，二姐好。”
田蕴惠没应声，只将茶杯端起，轻轻喝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恨。大妈，大妈这个称呼真的扎心呀。
钟建明点头应了一声“哎”，目光落回钟永业身上，笑着打圆场：“都介绍完了，我们也该收拾出发了，再耽误下去真要晚了。”
钟永业也看出田蕴惠面色不好，没再多说什么，只挥挥手让大家各自准备。
钟秀茹攥着衣角跟着钟建明往楼梯走，指尖冰凉，后背不知不觉浸出一层薄汗，直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那颗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下半分，她觉得申晚霞这个女人不简单呀。
楼上，申晚霞已推开客房的门，将申建越推进去，迅速关上门。她蹲下身，双手扶住儿子肩膀，压低声音：“阿越，待会儿在老宅，除了太爷爷，其他人你都不用怕。你要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申建越点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妈妈，我会听话的。”
申晚霞替他整了整领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今晚之后，你就不是‘申建越’了，你是钟家的孙子，钟永业的血脉。没人能把你赶出去——包括他们。”
十分钟后，三辆车依次驶出钟永业别墅，朝钟家老宅疾驰而去。夜色来临了，一场名为“团圆”的家宴，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