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聪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刚刚压下去的烦躁又浮了上来,可对着镜头里笑吟吟的杨语彤,他又说不出重话,只能勉强勾了勾唇角:“好,那我尽量提早一点回去。”
杨语彤又跟他絮叨了几句片场的小事,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对了,我听说王钰珍去公司找你啊?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
钟建聪心头一动,原来她早就知道王钰珍来找自己了。
不用问,他身边肯定有人给她通风报信了。
以前他不是不知道杨语彤安插人手在身边这种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今天知道了杨语彤这么多的腌臜事,再看这件事只觉得膈应得慌。
他顿了两秒,语气淡了下来:“能说什么?说她被大哥打压,找不到好工作,她妈要做手术,走投无路来求点钱,我已经给了钱安排了工作,让她去外地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杨语彤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显得有些不安:“她之前也找过我,说是手上有我的黑料,威胁我要钱。我害怕就拉黑她了。阿聪,那个女人又贪心又爱乱说话,她没跟你胡说什么吧?”
钟建聪看着她刻意装出来的无辜样子,心底那点厌倦又重了一分,但也仅仅是一分,毕竟这是他心爱的女人,有些事是在他的默许和纵容下才做出来的。
他扯了扯嘴角,没直接答她的话,只开口问道:“彤彤,当初谢小竹刚入行时的那些黑料,是你让王钰珍做的?”
杨语彤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握着手机的手都抖了一下,语气瞬间带了点委屈:“阿聪,你怎么会这么问?王钰珍那个女人是不是乱说了什么?她是被钟建彬封杀了心里不服气,故意攀咬我呢!那些黑料本来就是谢小竹自己有问题,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钟建聪看着她眼尾迅速红起来的样子,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紧,他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么陌生:“王钰珍给我看了证据,很详细,你还要我怎么信你?”
杨语彤一下子哑了,眼泪瞬间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楚楚可怜:“我……我那时候不是怕嘛。谢小竹她出身比我好,又长得好看,还有爷爷和谢家的支持,虽然她当时已经嫁给了钟建彬,可是还来缠着你,我知道她是不甘心要来抢你,毕竟她一直追了你七年,为了你连留学也不愿意去,所以我想给自己留一点后路,怕她在事业上会超过我才打击她的,阿聪,我都是因为太爱你了啊!我怕失去你,才会做出这些糊涂事。”
“我是想不到你做的事,比我想象中更多。”钟建聪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疲惫的疏离,“后面发生的事,很多我都知道却当不知道。可是以前那些事,我是真的想不到你会这样做。”
钟建聪的声音冷了下来:“彤彤,王钰珍我已打发,答应过不会找她麻烦,证据已拿回来,以后适可而止,想做什么,先跟我商量。”
杨语彤语带哽咽,哭得更加伤心:“我知道错啦,阿聪。以后我再也不会瞒着你做这些事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最怕你生气了。”
钟建聪看着这个他深爱了几年的女人,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就散了大半,叹了口气,语气松了几分:“行了,我不生气。你要知道,不要说钟建彬,哪怕是谢小竹以及后面的谢家,你都惹不起的,以后一定要注意。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先挂了,回去再跟你说。”
杨语彤连忙擦了擦眼泪,乖顺地点头:“好,那我等你回来,你路上小心点。”
视频挂断后,钟建聪将手机搁在一旁,整个人向后靠进宽大的办公椅里。
寂静之中,谢小竹的身影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他忍不住埋怨起当初的自己,那时谢小竹受伤,他为什么不多上点心呢,连问都没有问呢,他当时在做什么,在给杨语彤安排资源。
失忆?失忆能让一个人变化那么大吗?一个人能失忆,就有可能恢复记忆吧,如果谢小竹恢复了记忆,会不会恢复以前对他的态度甚至爱意呢?
那个为了他不愿意出国留学,为了他跟钟建彬领了结婚证后不愿意举办婚礼公开的谢小竹,会回来吗?那钟建彬肯定不能跟谢小竹现在这样甜蜜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钟建聪坐直身子,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出郑进财的号码拨了过去:“你去找一个医生。”
郑进财语气中带点小小惊讶:“二少,找什么医生,是二少奶身体不舒服吗?”
(他为什么惊讶呢,那是因为为杨语彤产检的医生是妇产科的权威,一般情况下,不会换医生吧?)
钟建聪低声道:“不是她,去找靠谱的神经科还有脑科专家,尤其是擅长治疗创伤后失忆的,打听打听哪个医院这方面做得好,安排一下,我要亲自过去问问情况。”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记住,这件事要低调,不能让钟建彬和谢小竹那边察觉,更不能让彤彤知道,听明白了吗?”
郑进财立刻应道:“知道了,二少。”
他嘴上答应得干脆,心里却已经大致猜到了这位钟家二少爷的意图。但他深知分寸,从不多问——能留在钟建聪身边这么久,靠的就是“少问、多做事、办稳妥”的原则。
“还有,”钟建聪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冷意,“我这边发生的事情,为什么彤彤总能这么快就知道?你去查一下,我身边有哪些人在给她递消息。悄悄地查,不要打草惊蛇。查出结果后先别动,把名单报给我就行。”
郑进财听到这些话心里一惊,连忙表忠心:“二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我绝对没有给二少奶递过消息,您放心,我一定尽快去查,保证办得干净利落,不给任何人察觉。”
(他其实早就知道有哪些人给杨语彤传递消息,想查清楚并不难,同时庆幸自己坚守职业道德,知道自己收谁的工资为谁办事,甚至为此得罪过杨语彤。)
钟建聪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刚才被压下去的念头又翻了上来,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只是忍不住想知道,谢小竹的失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有机会恢复吗?假的?谢小竹的表现真不像是假的。
他更说不清,自己盼着她恢复,到底是盼着什么,是盼着她还像以前那样围着自己转,还是单纯就是不甘心,不甘心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现在心里眼里全都是钟建彬。
如果当初他选的是谢小竹,现在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光景?钟氏集团的董事长会不会就是他?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愣,随即又被那点越来越清晰的悔意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