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号院客厅的灯还亮着。
黄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凉茶,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
杜玲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
杜珑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任芳菲的出现,像一块石头压在大家心上。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家里”两个字。
杜玲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老公、老妹,可能是老妈的电话。”
黄政知道她说的是准丈母娘陈萌。他放下茶杯:“快接呀。”
杜玲拿起手机,没有立刻接,而是看着杜珑,一脸心虚:
“完犊子了,肯定是爷爷告诉老妈我怀孕的事没有及时汇报,要被挨骂了。”
杜珑叹了口气,放下书,伸手去拿手机:
“哎呀,怕什么?我来我来。反正从小就是我帮你背锅挨批。”
杜玲赶紧把手机递过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嘿嘿,要不怎么说老妹最好了。”
杜珑斜了她一眼,接通电话,声音立刻变得乖巧温柔:“喂,老妈,你还没睡?”
电话那头,陈萌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珑珑,你姐呢?”
杜珑看了一眼杜玲,面不改色地说:
“她刚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了,这段时间她睡得特别早。”
陈萌的语气立刻缓和下来,压低声音:
“那你小声点说话,别吵着她。
刚怀孕是这样,特别是第一胎,反应更明显。”
杜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知道,我在阳台呢。要不我明早叫姐姐回个电话?”
陈萌说:
“嗯,照顾好你姐。叫她上下楼梯小心点,不要吃那些垃圾食品。”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
“算了,我明天再跟她说吧。
这死丫头,怀孕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她又问:“对了,你姐夫呢?”
杜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正竖起耳朵听的黄政,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次卧睡呢。姐姐怀孕后,我就跟姐姐睡,他自己睡一个房间。”
陈萌满意地“嗯”了一声:“这样也好。行了,我也要睡了。”
杜珑甜甜地说:“好的,老妈晚安,爱你哟。”挂了电话。
她走回客厅,把手机还给杜玲。杜玲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老妹,佩服佩服。”
黄政也笑了:“小姨子,你这骗人连脸都不红,我也服了。”
杜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瞪了他们一眼:
“你两口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看着黄政:“姐夫,你也快点打电话给叔叔阿姨。我妈明天肯定会告诉他们的。”
黄政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多了:“太晚了,明早再打。”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们也睡吧。”
三人上楼。黄政走进次卧,关上门。
杜玲和杜珑进了主卧。杜玲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杜珑关了灯,也躺下来。
黑暗中,杜玲轻声说:“老妹,谢谢你。”
杜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少来。睡吧。”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雾云市假日酒店,十五楼走廊。
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灯光昏黄,墙上的壁灯发出柔和的光晕。
黄井生和周群从电梯里出来,走到1501房间门口。
黄井生抬手敲了敲门,三声,不轻不重。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正是边南省公安厅厅长陆浩然。
“老同学!”陆浩然热情地伸出手。
黄井生握住他的手,笑着介绍:“老同学,这是我爱人,周群。”
周群微微点头:“你好。”
陆浩然侧身让开:“嫂子好!快请进。”
三人走进房间,门关上了。走廊尽头,尤刚从拐角处探出头,确认四周无人,轻手轻脚地走到1501门口。
他猫着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里面传来陆浩然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老同学,你夫妻俩刚刚去参加慈善晚会了?”
黄井生的声音:“是的,爱心孤儿院的创办人任总来了雾云,我作为市委书记,肯定要到场。”
陆浩然说:
“理解。我听说你们市武警支队最近缴获了一批毒品,可喜可贺。
这不后天就要开禁毒大会了,省厅也是受邀单位,我提前来帮帮忙。
你帮我引见一下黄政书记。”
黄井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黄政……好。那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过来。”
尤刚赶紧直起身,快步走向楼梯口,一路小跑下了楼。
(场景切换)
酒店门口,黄井生和周群走出来。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黄井生停下脚步,对周群说:“你先回一号院,我还有点事。”
他不等周群回答,拉开车门上了车,对司机说:“去光明区区委家属院。”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周群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尾灯,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冷笑。
“王八蛋,又去伏明礼家过夜。”
她低声骂了一句,掏出手机,拨通了尤刚的号码:“你在哪?来接我回一号院。”
对面巷子里,黄礼东放下望远镜,对李清华低声说:
“健军、迪勇,你俩去伏明礼家摸清情况,注意安全。”
他又看了一眼周群:“清华,我俩去跟着周群和尤刚。听说他俩有故事,我俩去听故事。”
杨健军和肖迪勇应了一声,猫着腰,沿着墙根朝光明区方向摸去。
李清华收起望远镜,跟着黄礼东钻进面包车。
“东哥,你变坏了。”李清华发动车子,嘴角带着笑,“不过正合我意。”
黄礼东嘿嘿一笑,没说话。
(场景切换)
晚上十点半,光明区区委家属院,伏明礼家。
院子里停着黄井生的车,客厅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杨健军和肖迪勇趴在对面的屋顶上,手里举着夜视望远镜,盯着那栋别墅。
“军子,你看到什么了?”肖迪勇压低声音。
杨健军调了调焦距:“窗帘太厚,看不清。
但灯亮着,有人影晃动。”
他放下望远镜:“至少三个人。两个女的,一个男的。”
肖迪勇皱眉:“两个女的?伏明礼的老婆和女儿?”
杨健军摇头:“不像。那身段,那走路的样子,不像良家妇女。”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夜风吹过,屋顶的瓦片发出轻微的响声。
(均景切换)
周群上了一辆出租车,往一号院的方向驶去。黄礼东和李清华开着面包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出租车在市委家属院门口停下,周群下车,走进家属院。
黄礼东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熄了灯。
“她回去了。尤刚没来。”李清华说。
黄礼东摇摇头:“不一定。尤刚可能还没到。”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驶来,停在市委家属院门口。
尤刚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进家属院。
李清华眼睛一亮:“来了。”
黄礼东举起望远镜,盯着家属院门口。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尤刚从里面出来,低着头,脚步很快。
他的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有些凌乱。
“东哥,你看——”李清华指着尤刚的脖子。
黄礼东调了调焦距,看到尤刚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笑了:“故事很精彩啊。”
李清华也笑了,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场景切换)
晚上十一点,同是雾云假日酒店,1508房间。
任芳菲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落在远处的夜景上。
她换了一身淡紫色的丝绸睡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依然精致。
助理兰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看明天的行程,眼睛还时不时瞄一眼任芳菲。
“任总,明天上午去武警支队参观,下午去孤儿院。晚上……”兰兰抬起头,“晚上没有安排。”
任芳菲抿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武警支队那边,都安排好了?”
兰兰点头:“安排好了。黄政书记的秘书说,明天上午九点,会有人来接我们。”
任芳菲“嗯”了一声,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夜色。
雾云市的夜景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城市都不一样——没有繁华的霓虹灯,只有稀疏的灯火,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星。
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兰兰,”她突然说,“你说,黄政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兰兰想了想:
“年轻,能干,据说很正直。
在澄江省抓了几百个贪官,到了雾云又抓了周建和田自在。
老百姓都说他是青天大老爷。”
任芳菲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青天大老爷?这年头,还有青天大老爷?”
兰兰没有接话,只是暗笑了一下。
任芳菲拉上窗帘,走回床边坐下:“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穿得朴素点,别太张扬。”
兰兰点头:“好的,任总。”
灯灭了。房间里陷入黑暗。
(场景切换)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号院。
黄政刚洗漱完,从楼上下来,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老爸。他接起来:“爸,这么早?”
黄常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埋怨:“小政,你妈昨晚一夜没睡。”
黄政愣了一下:“怎么了?”
黄常青说:“你丈母娘打电话来,说玲玲怀孕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黄政苦笑:“爸,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这段时间太忙了。”
黄常青叹了口气:“忙忙忙,就知道忙。你妈说要玲玲回府城来,她亲自照顾玲玲,你看行不行?”
黄政想了想:“行。不过您二老别太累,家里再请个保姆。”
黄常青说:“保姆哪比得上自己人?行了,你们商量一下,看什么时候回?”
挂了电话,黄政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杜玲从楼上下来,看到他这副样子,问:“怎么了?”
黄政把黄常青的电话说了一遍。杜玲笑了:
“回就回吧。正好我妈也从东平回府城了,而且爷爷也想我回去。”
黄政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场景切换)
上午九点,武警支队大门口。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任芳菲和兰兰从车上下来。
齐虹站在门口迎接,穿着一身作训服,英姿飒爽。
“任总,欢迎。”齐虹伸出手。
任芳菲握住她的手,笑着问:“齐参谋,黄书记呢?”
齐虹说:“黄书记在仓库等您。请跟我来。”
一行人走进支队大院,穿过操场,来到仓库门口。
黄政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常服,肩上的军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任总,欢迎。”他伸出手。
任芳菲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黄书记,打扰了。”
黄政推开仓库的门,里面是一排排铁架,上面码着一个个密封的袋子。
每个袋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重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化学气味。
“这些就是缴获的毒品?”任芳菲问。
黄政点头:“V4高纯度白粉,总共九百五公斤。还有一部分V1半成品,在隔壁仓库。”
任芳菲走到铁架前,伸手摸了摸一个袋子。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么多毒品,得害多少人啊。”她的声音有些低沉。
黄政看着她,目光平静:“所以,后天就要公开焚烧了。一克不留。”
任芳菲转过身,看着他:“黄书记,我能拍几张照片吗?我想拿回去给孩子们看,让他们知道毒品的危害。”
黄政想了想:“可以。但不能拍仓库的全貌,只能拍局部。”
任芳菲点头,示意兰兰拍照。兰兰掏出手机,拍了几张袋子的特写。
参观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任芳菲走的时候,和黄政握手告别。
“黄书记,后天禁毒大会,我也会来。”
黄政点头:“欢迎。”
车子驶出支队大院。任芳菲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兰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任总,您没事吧?”
任芳菲没有回答。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仓库里的画面——那些袋子,那些标签,还有黄政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这个黄政,”她喃喃自语,“比我想象的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