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看着眼前已经开始有些崩溃的陈归尘。
沉默片刻。
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身旁悬浮的时轮古盘。
那古老的青铜轮盘缓缓转动。
无数时间符文在其上流淌。
经过这上千次的轮回，他原本以为会出现极大的消耗，可真正观察下来，却发现事情似乎与自己想象之中并不一样。
消耗…
并没有那么夸张。
甚至比不上他曾经催动时轮古盘，将太初神荒塔内部的整个世界时间流速放缓万倍时的消耗。
那一次。
他改变的是一整个世界的时间规则。
涉及一方完整天地。
而如今。
陈归尘所谓的无限重启，本质上只是以自身为核心，截取时间长河中的一个特殊节点，将自己的存在重新投放回去。
两者之间。
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姜夜眼眸微微闪烁。
这一刻。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谓轮回。
所谓重启。
并非真正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而是在原本的时间长河之中，寻找某个已经存在的节点，再次回归。
其中涉及的规则。
并不是简单的逆转岁月。
而是对于自身因果、真灵、时间锚点的一种特殊运用。
“原来如此。”
姜夜轻声自语，眼中多了一丝明悟。
陈归尘的这个能力。
对于他而言。
最大的价值已经不是所谓的气运值。
而是这一次次重复的时间变化。
这是一个能够让他近距离观察时间大道的机会。
至于陈归尘…
姜夜看了一眼对方。
此刻的陈归尘，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疯狂与自信。
那双眼睛中。
更多的是疲惫，以及隐藏极深的恐惧。
姜夜轻轻一笑。
“看来。”
“你的价值，比本神子最开始想象的还要大一些。”
陈归尘脸色一变。
还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刻。
姜夜已经出手。
“轰！”
璀璨金光瞬间贯穿混沌。
陈归尘甚至来不及开口。
肉身在那恐怖力量下湮灭。
死亡。
重启。
再次开始。
……
时间再次循环。
陈归尘睁开双眼。
姜夜依旧站在那里。
然后。
死亡。
重启。
再死亡。
再重启。
没有交流。
姜夜只是不断出手。
而陈归尘只能不断回到过去。
一万次。
两万次。
五万次。
十万次。
时间在两人的世界里，仿佛彻底失去了意义。
对于姜夜而言。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修行。
他能够感受到。
自己对于时间大道的理解，正在一点一点提升。
曾经那些模糊的概念，正在逐渐清晰。
时间长河之中的某些规律，也开始被他捕捉。
而陈归尘，却完全没有这种收获。
修为太低。
只是能力的使用者，并不是大道的掌控者。
他只能一次次承受死亡，一次次经历绝望。
最开始。
他还会怒吼。
还会疯狂质问姜夜。
“你杀不死我的！”
“我能够无限回来！”
“你耗不起！”
可是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再后来。
他甚至懒得开口。
因为没有意义。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重新开始了多少次。
每一次睁眼，看到的都是那张平静的脸。
这种感觉。
比死亡更加折磨。
死亡只有一次。
可他却经历了无数次。
而且每一次，都清楚知道自己的结局。
终于。
又一次轮回结束。
陈归尘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看着前方的姜夜。
眼神之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敌意。
只剩下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为什么…”
他声音沙哑。
“为什么！你还不放弃？”
姜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陈归尘低下头。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无数次死亡。
无数次失败。
无数次看到那个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那种无力感。
几乎要将他的道心彻底摧毁。
他曾经以为。
无限重启，就是自己最大的依仗，是自己能够逆天改命的资格。
可现在。
这个能力，却成为了困住他的牢笼。
他逃不出去，也摆脱不了。
“够了…”
陈归尘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真的够了…”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姜夜看着他，依旧没有太多情绪。
只是淡淡说道：
“继续。”
陈归尘身体一僵。
下一刻。
他的眼神彻底黯淡。
继续？
还要继续？
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轰！
下一瞬。
姜夜再次出手，金光吞没一切。
……
姜族祖地最深处。
一片被无尽仙光笼罩的古老殿宇之中。
三道身影静静盘坐。
可若有仙帝境存在降临此地，便会惊骇发现。
这片空间，早已经超脱了寻常意义上的天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岁月长河在这里，也只能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
始祖姜神道缓缓睁开双眸。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距离，落向了魔界方向。
那里。
一道极其微弱，却不断重复的时间波动，正在持续扩散。
一次。
两次。
万次。
十万次。
普通修士无法察觉。
但对于他们这种存在而言。
那种不断重复的时间轨迹，实在太过明显。
姜神道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笑意。
“魔界中。”
“倒是出现了一只颇为有趣的小老鼠。”
姜千妲坐于一旁。
听闻此言，凤眸微微流转。
她自然也感知到了那股时间波动。
“陈归尘？”
“倒是有些意思。”
姜千妲轻笑一声。
不过她并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
在真正的仙帝存在眼中。
这种所谓的无限重启。
看似逆天。
但终究只是依托于时间大道的一种特殊运用。
并非真正超越了时间。
姜夜如今还未踏入仙帝境。
能够借此机会，窥探时间长河的本质，反而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这孩子。”
姜千妲眼中带着几分满意。
“本就天赋惊人。”
“如今又有这等机会参悟时空大道。”
“他的仙帝之路，恐怕会比我们预料之中更快。”
姜太虚也是微微点头。
“不错。”
“仙帝之境，最重要的便是对于自身大道的极致掌控。”
“寻常准仙帝，纵然闭关无数纪元，也未必能够触碰到那一层门槛。”
“而姜夜如今却能有如此机缘，能在一次次轮回中，亲身体悟时间流转。”
“这等经历，可遇不可求。”
他说到这里，目光同样望向魔界。
“不过…”
“如此频繁的时间异象。”
“魔界那些老家伙，应该也察觉到了。”
姜千妲神色平静。
“他们若是聪明，便不会插手。”
“毕竟，这是我们姜族的因果。”
姜太虚淡淡一笑。
“魔界那些人，活了这么久，自然知道取舍。”
姜神道缓缓点头。
“姜夜若能借此机会完善自身大道，对于未来也有好处。”
永恒界出世。
姜族拥有永恒奇点。
未来的发展方向，早已不是简单的争夺一界一地。
真正的目标。
是更遥远的无尽寰宇。
魔界。
自然也是一个需要考虑的存在。
若能够暂时维持平衡。
让魔界继续保持如今这种状态。
对于姜族而言，反而更加有利。
姜千妲轻轻一笑。
“不过，这陈归尘倒也算倒霉。”
“遇到了我族神子。”
“若换成其他人，凭借这种能力，或许还能掀起一些风浪。”
“可惜…”
“他面对的是姜族神子。”
姜太虚也是笑了笑。
“他恐怕到现在都没有明白。”
“自己的最大依仗。”
“在真正掌握时间大道根源的人面前。”
“究竟意味着什么？”
姜神道没有继续说话。
只是静静望着魔界方向。
那里。
时间依旧不断重复。
一道身影一次次陨落。
又一次次归来。
而另一道身影。
始终站在那里。
从容。
平静。
仿佛只是观看一场极其漫长的修行。
良久。
姜神道轻声道：
“让他继续吧。”
“任何人，不得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