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有些糊涂。
七三也许指的是人数。
可名单上本来就有七十三个人,许守成为什么还要留下三个不记?
那三个没被记进去的人,死了,还是活了下来?
男人在前面开口。
“别在桥上算人头。”
陈正年抬起头。
“你能听见?”
“这里说话,水会送过来。”
“你到底是谁?”
“上船再问。”
“我问了很多次。”
男人拉紧一根链条。
“所以我也回答了很多次。”
“你没回答。”
“是你不肯认。”
陈正年的脸色变了。
他抱住皮箱,没再说话。
我们又走了几分钟。
黑船离得越来越近。
刚才隔得远,很多地方看不清。到了跟前才发现,船体外面铺着一块块铁板,全用铆钉固定。
船身没有名字,也找不到港口标识。
吃水线附近留着不少刮痕,其中几道很深。
这艘船以前出去过,并非一直停在这里。
船腹侧面开着一排方孔,每个孔里都嵌着铁环。有些铁环上还挂着锁,剩下几处只留了断链。
靠近船尾的位置,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白漆没掉。
上面写着两个字。
南七。
罗定国伸手刮了刮白漆。
下面还压着一层红字。
他又擦掉上面的污垢,红字露了出来。
“第三转运库。”
秦怀礼走到近前,抬手摸着那几个字。
“这不是南库。”
拖铁链的男人转过身。
“那是什么?”
“南库没有船。”
“谁告诉你的?”
“工程档案。”
“档案是谁交给你的?”
秦怀礼没说话。
男人接着问:“地面库房有多少根承重柱?”
“二十四根。”
“地下有多少条排水管?”
“八条。”
“装卸口朝哪边?”
“东南。”
“你见过哪座仓库,排水管比通风管还粗?”
秦怀礼握住拐杖。
“那是防洪设计。”
“你信了二十多年?”
秦怀礼抬头盯着船体,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没说出话。
男人抬手拍了一下船腹。
里面传出一声空响。
紧接着,船的另一边也响了一声,里面有人敲了回来。
桥上的人都停下了。
过了两秒,里面又响了三下。
这回听得很清楚。
船里有人。
一名士兵抽出短棍。
罗定国问道:“是你的人?”
“我没有人。”
“刚才进去的十七个?”
“他们进的是通风井。”
“通风井通到这里?”
“通到第一道门。”
“这艘船一共有几道门?”
男人看向我。
他没回答,转身抓住船边垂下来的粗绳,用力往下一拉。
黑船侧面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一段铁梯慢慢落下,最底下一格停在浮桥上方。
男人先踏上铁梯。
罗定国伸手拦住他。
“等一下。”
男人低头看着挡在身前的手。
罗定国没有松开。
“先说清楚,谁有资格登船?”
“走到这里的人。”
“船上的东西由谁接管?”
“打开门的人。”
“如果里面涉及军用物资,必须交给我。”
“你可以去拿。”
“如果有人阻拦呢?”
“你就留在里面。”
罗定国沉下脸。
身后的两名士兵跟着上前。
男人一脚踩住浮板边缘的铁扣。
咔的一声,罗定国脚下的木板朝旁边一斜。
罗定国抓住铁梯,这才没掉进水里。两名士兵刚想上前,周围四块浮板已经分开,把他们困在中间,前后都跨不过去。
男人松开铁扣。
几块木板又合了起来。
罗定国重新站稳,脸色很难看。
男人说道:“你带枪进不来,带人也没用,这里不认你的命令。”
罗定国一字一句道:“你真以为一艘旧船能保住你?”
“它没保住任何人。”
男人朝黑船看了一眼。
“包括我。”
秦怀礼忽然问道:“你在这里守了多少年?”
“十一年零四个月。”
“许守成呢?”
“他守得更久。”
“他在哪?”
男人抬手指向船舱。
“你进去以后,自己问。”
秦怀礼身子晃了一下。
五哥伸手扶住他。
秦怀礼甩开五哥的手。
“我站得住。”
五哥也没生气。
“行,你站得住最好,我今天扶的人够多了。”
男人登上铁梯。
我们也跟了上去。
铁梯顶端连着一条窄外廊。廊道贴着船身,栏杆只到腰间,左边是黑色铁板,右边就是地下水道。
男人顺着外廊往船头走。
我们排成一列跟在后面。
这里比桥上更冷。
船身里面不时传来金属摩擦声。那声音从前面一路往后,最后停在我们脚下。
五哥抬脚跺了跺甲板。
下面也跟着响了两声。
五哥把脚收了回来。
“还挺有礼貌。”
我说道:“你再跺一下试试。”
“不了。我怕它请我下去喝茶。”
前面出现了第一处舱口。
门上没有把手,只嵌着一块圆形铜盘。铜盘中间开着七个孔,外圈刻了数字。
七十三。
陈正年快步走近。
“三把钥匙对应的是这扇门?”
男人说道:“自然有三道锁。”
“那谁能开门?”
男人还是没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
罗定国停在原地。
“船就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去船头?”
“你面前的是假门。”
罗定国伸手敲了敲舱口。
“这种厚度,造一扇假门?”
男人看着他。
“地面上还造了一座假仓库。”
罗定国收回手。
队伍接着往前。
船头的甲板宽了不少。
中间放着一台用帆布蒙住的起重机。帆布早已发硬,四个角用铜扣钉着。
甲板上留着两条凹槽,一直通进船舱。
凹槽里还有暗红色的痕迹。
周建华蹲下来,用手帕擦了一下。
“不是锈。”
陈正年站在后面,没往前凑。
他应该早就清楚那是什么。
男人走到船头最前方。
那里立着三扇门。
第一扇门很窄,只能让一个人通过,门上刻着七十三个小方格。
第二扇门厚得多,中间嵌着一个钥匙孔。孔的形状很怪,普通钥匙插不进去。
第三扇门没有锁。
门上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三扇门并排立着,可船舱没有那么宽。门后的空间要是都在这一层,怎么也放不下。
周建华盯着三扇门看了一会儿。
“第一扇向下,第二扇向后,第三扇通船底。”
男人看了他一眼。
“市局的人里,你不算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