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又传来发动机声。
声音从西北边过来。
一辆黑色轿车沿着土路开近,后面没有跟车。车身沾满了泥,左边的车灯也坏了一只。
轿车开到岔路口,停了下来。
周建华手下的人上前堵住去路。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前面的人没动。
后排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递出一本证件。
便衣接过去看了看,随后跑到周建华身边。
两个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周建华抬头看向轿车,亲自走了过去。
“又是谁?”
五哥问。
我看着那辆车的车牌。
“陈正年。”
“他的车你见过?”
“见过一次。”
陈正年的车没有继续往里开。
他从后排下来,站在路边跟周建华说话。
两个人离得很近。
周建华没说几句,一直在问话的是陈正年。
过了几分钟,陈正年抬手指向南库。
守在门口的军官看见了,没有过来。
周建华伸手拉住陈正年的胳膊。
陈正年把他的手甩开。
旁边几个便衣一起围上去,双方的人都盯住了对方。
幺鸡弯腰抓起地上的钢管。
“要动手了?”
“他们动手,关你屁事?”
“我先准备着。”
“放下。”
幺鸡把钢管扔回地上,低声嘀咕了一句。
“习惯了嘛。”
远处很快没了争吵声。
陈正年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后举到周建华面前。
周建华看了一眼,伸手就把纸夺了过去,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以后,周建华转头望向南库正门。
守门的军官终于走了过来。
他带着两个兵来到岔路口,隔着那排便衣,跟周建华几个人说起了话。
“陈正年手里也有东西。”
五哥把烟头扔进泥里,用鞋底踩灭。
“会不会跟你那张一样?”
“不会。”
“这么肯定?”
“真要一样,周建华不会上手抢。”
陈正年拿来的,多半是一份名单、调令,或者能让今晚局面发生变化的文件。
他专程赶到南沟,肯定清楚南库的事。
库里藏着谁,陈正年可能也清楚。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十一分。
还剩十九分钟。
离八点半越近,赶来的人越多。
沈波没有出现。
秦怀礼也没来。
陈三火还是没有回消息。
他们不会缺席。
有人花了这么大力气,把广州几条线上的人都引到南沟,每一个到场的人都有用。
少了谁,八点半那件事可能都办不下去。
对方到底想找谁算账,现在还看不出来。
“昭阳。”
守在泵房北面的一个兄弟跑了回来。
“后面有人摸过来了。”
“多少人?”
“三个,没带长家伙,看着不像兵。”
“脸看清了吗?”
“没看清,他们发现我们以后就退了。”
“从哪边来的?”
“山坡那头。”
我走到泵房后窗,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煤渣坡,再往上就是荒地,附近还有几片稀疏的树林。
那三个人没走土路,对附近的路应该很熟。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之前就躲在里面。
“幺鸡,带两个人绕到坡口,别追啊,只盯着。”
“要是他们开枪呢?”
“先趴下,再跑。”
幺鸡咧了咧嘴,叫上两个人,从排水渠后面绕了过去。
屋里还剩九个人。
受伤的兄弟已经送走。我们手里只有一把打不准的土喷子,真跟外面的兵碰上,这几个人顶不了多久。
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
“都把车钥匙交过来。”
五哥转头看我。
“你想干什么?”
“留两辆车,其他人先撤。”
“现在就撤?”
“对。”
几个兄弟互相看着,没人先掏钥匙。
其中一个忍不住说道:
“阳哥,都走到这了,让我们跟你进去吧。”
“里面不是人越多越好。”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啊。”
“我不是一个人。”
说完,我看了五哥一眼。
五哥张嘴就骂。
“看老子干什么?老子他妈还没答应呢。”
“你不去?”
“废话,老子当然去。”
其他人没有笑。
我把他们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都听清楚,等会儿不管南库出了什么事,谁也别往前凑,两个人守着旧泵房,两个人接应幺鸡,剩下的开车出去,把那辆白色封闭车送到汕头峰手里。”
“那辆车是证据。”
五哥说道。
“所以才得送走。”
绑匪跑得掉,那辆车不能留在这里。
车里的指纹、泥土,还有绳子和运输留下的痕迹,以后都可能用得上。
今晚南库要是再烧起来,这些东西不能跟着一起没了。
“还有这几个。”
我从口袋里掏出三枚弹壳,递给其中一个兄弟。
这些弹壳是在假军人待过的地方捡到的。
“交给浩哥,告诉他,今晚十点之前我要是没打电话,就让他把这些东西送给周建华。”
那个兄弟没有伸手。
“阳哥,还是你自己给浩哥吧。”
“让你拿着就拿着,别废话。”
他咬了咬牙,接过三枚弹壳。
我又把绑匪车上的对讲机交给他。
“频道六,出去以后一直听着,有人说话就把内容记下来。”
“明白。”
“出去以后,别回头。”
“阳哥……”
“走。”
他握着对讲机,转身招呼其他兄弟。
南库那边突然亮起一盏探照灯。
白光从土路上扫过去,停在陈正年的车上。
那些便衣往两边散开。
门口的军车也发动起来。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到正门前,把入口堵住。
军官站在车前,抬手指向外面。
谁都不准靠近。
陈正年朝前走了一步。
周建华又拦住了他。
这回陈正年没有甩开周建华的手。他把那张纸拿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两半,随手扔到地上。
军官的手按上了枪套。
“有点意思。”
五哥眯起眼睛。
“姓陈的,是专门过来找事的。”
“他是来逼门里的人出来。”
“逼得出来吗?”
“得看那张纸有多值钱。”
周建华弯腰捡起两半纸,重新拼在一起看了一遍,然后交给身旁的便衣。
便衣拿着纸跑回车边,抓起车载电话往外拨号。
军官转身回到军车旁,也拿起了通讯器。
两边都在找上面的人。
陈正年站在路中间,低头点了一根烟。
没人再上去拦他。
四周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电话那头的答复。
八点十七分。
山坡方向传来两声短促的鸟叫。
那是幺鸡的信号。
后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