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浓,吕布快步穿过两条窄巷,远远便望见了“如意宝局”门口那两盏大红灯笼。
灯笼下的木匾上,四个烫金大字“日进斗金”笔锋张扬,透着一股子暴发户式的得意。
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腰间明晃晃地别着短棍。
吕布整了整衣襟,迈步往里走。
两个护院认出他来,连忙抱拳:“李典史!您今晚得闲?”
“来玩两把。”吕布随口应了一句,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汗臭、酒气、烟草味和铜钱腥味混在一起,直冲脑门。
宝局内部比外面看上去宽敞得多,足有三四百步见方,分隔成好几个区域。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张巨大的方形赌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个个瞪圆眼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叫喊——
“大大大!”
“小小小!这把一定会出小!”
“豹子!豹子!通杀通杀!”
骰子在瓷碗里骨碌碌转动,混着赌徒们的嘶吼,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吕布没急着下场,先在门边账房那里把整块银子换成了碎银,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把各张赌桌的规矩都摸了个遍。最后,他在骰宝桌前停下了脚步。
骰宝的规则简单:庄家摇三颗骰子,赌客在开盅前下注——押大小一赔一,押具体点数一赔六到十八不等,押豹子则一赔二十四。
简单粗暴,来钱最快。
吕布站定,神识铺展开来,穿透那只黑色的瓷盅,“看”清了里面三颗骰子——二、三、四,九点,小。
庄家是个四十来岁的秃顶胖子,穿一件绸缎马褂,袖子撸到肘上,露出两条粗壮胳膊。
他手法娴熟地摇了几下骰盅,“啪”的一声扣在桌上,环顾四周:“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啊!”
赌客们纷纷把银子或铜钱推到各个区域。
“我押大!五两!”
“小!二两!”
“押个四点!三钱!”
庄家等所有人都下完注,揭开骰盅:“二三四,九点小!”
押小的欢呼雀跃,押大的垂头丧气骂娘。庄家面无表情地用长杆把输家的银子拨到自己面前,又按赔率赔付赢家。
吕布默默观察了三轮,确认骰子没问题,庄家也没出千——这就是一场纯粹的概率游戏。
可对他来说,规则可以被彻底改写。
第四轮,庄家再次摇盅落定。
吕布神识探入——一、三、五,九点,小。
他从怀里摸出二两碎银子,挤到桌前,轻轻搁在“小”上。
庄家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微闪,没多说什么,只高声喊道:“买定离手!”
揭盅:“一三五,九点小!”
“中了!”身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兴奋得拍桌子,他押了二两银子的小。
庄家赔付。吕布收回本金,加赢来的二两,手里有了四两。
第五轮,骰盅落下——二、二、六,十点,大。
吕布将四两全押在“大”上。
开盅,十点大。四两变八两。
第六轮,三、四、六,十三点,大。八两变十六两。
第七轮,一、一、二,四点,小。十六两变三十二两。
吕布的动作始终不紧不慢,每轮都是直接全砸进去,从不多留。但连胜已经开始惹眼。
第八轮,庄家再次摇盅。吕布神识一扫——一、二、三,六点,小。
可他并没有押小,他要故意输掉。
吕布将三十二两银子全部推了出去,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里:“我押大。”
周围一片哗然,很多人跟风。
“买定离手!”庄家高声喊道,右手已经搭在盅盖上。
就在他即将揭盅的那一瞬,吕布丹田内灵力悄然涌动,一缕无形之力顺着地面蔓延而上,钻入瓷盅之内。
一颗骰子,在无人察觉间轻轻翻了个身。
一二三,变成了二三四。
庄家揭开盅盖,低头一看,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二三四,九点,小!”
整个赌桌都是一片叹息声,很多人都输掉了!
“我操!一把就都输完了!”
“李典史果然也不能保证连胜。”
“唉!跟风就是找倒霉!”
吕布面无表情,他已经确认了能翻动骰子,很容易就能再次赢回来!
第九轮,庄家摇盅。
吕布神识扫过——三、三、五,十一点,大。他毫不犹豫地押了五两的豹子。
庄家揭盅前,吕布灵力再次催动,骰子无声翻转,三三五变成三三三豹子。
“三三三!卧槽!还真是豹子!”
李典史独中,从五两变成120两。
第十轮,庄家摇盅——二、四、六,十二点,大。
吕布全押大,120两变240两。
短短两轮,吕布手里的银子从七两六钱暴涨到二百四十二两六钱。
整张赌桌的人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连其他桌的赌客都被吸引过来,围了个水泄不通。
庄家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干了十几年,见过运气好的,没见过运气这样好的。刚输把大的,转手就押豹子赢了回来。
第十一轮,庄家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他深吸一口气,使劲摇了十几下骰盅,重重扣在桌上。
吕布神识探入——一、一、四,六点,小。
他微微一笑,将桌面上的240两银子全部推了出去,一字一顿地说:“我再押——豹子。”
全场死寂。
豹子,三个骰子点数完全相同,出现的概率是三十六分之一。
而这个疯子,竟把赢来的全部银子都押在上面。
庄家的脸刷地煞白。他下意识想按住盅盖,可吕布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买定离手。”吕布轻声提醒。
庄家喉结上下滚动,缓缓揭开了盅盖。
三颗骰子,整整齐齐码在一排——
三个一。
“豹……豹子……”
庄家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整个宝局彻底炸了锅。
“豹子!真是豹子!”
“一赔二十四!240两乘以二十四……五千七百六十两!”
“我的老天爷!这是把宝局赢穿了呀!”
人群爆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叫骂、狂笑,有人激动得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有人两眼发直喃喃自语,仿佛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
庄家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5760两——这笔数目,足以让如意宝局伤筋动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都让让。”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个穿酱色绸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来,圆脸蓄短须,一双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如意宝局的老板——胡四爷。
胡四爷走到赌桌前,看了一眼骰盅里的三个一,又看向面色平静的吕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李典史,好手气。”
他拍了拍庄家的肩膀,示意他退下,自己站到庄家位置上,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李典史,今晚的银子,宝局照付。但胡某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您移步内室,喝杯茶,说几句话?”
吕布自然明白这话里的分量。他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胡掌柜盛情,李某恭敬不如从命。”
胡四爷吩咐账房取来银票和现银,当着众人面一五一十清点给吕布。5760两,分文不少。
吕布将银票揣入怀中,在满堂赌客敬畏、嫉妒、贪婪的目光中,跟着胡四爷走进赌厅侧面的一道小门。
茶室里,檀香袅袅。
胡四爷亲自为吕布斟了一杯茶,在他对面坐下,沉默良久,才开口说:
“李典史,明人不说暗话。您今晚这一手,胡某有点看不太懂。但胡某知道,您绝不是单靠运气赢的。”
吕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接话。
“胡某开这宝局,求的是和气生财。”胡四爷的语气诚恳里带着一丝无奈,“您若是缺银子,只消跟胡某言语一声,千儿八百两的,胡某绝不皱一下眉头。可您若想把胡某这宝局连锅端了……那胡某也只能豁出去了。”
吕布放下茶杯,笑了:“胡掌柜多虑了。李某今晚只是急需一笔银子救人,并无意与胡掌柜为难。这笔银子,李某用完便罢,日后绝不再踏入宝局半步。”
胡四爷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掂量这番话的真假。
半晌,他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推到吕布面前:“这是二百两银票,算是胡某的一点心意请您喝茶。李典史若是不嫌弃,就当交个朋友。”
吕布看了一眼那张银票,又看了看胡四爷,忽然伸手将银票收入怀中:“那就多谢胡掌柜了。”
胡四爷愣了一瞬——他本以为李典史会推辞一番,没成想对方收得这般干脆。
吕布站起身,拱了拱手:“胡掌柜,李某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今晚之事,李某铭记在心,日后若有需要李某效劳之处,胡掌柜尽管开口便是。”
胡四爷连忙起身回礼:“李典史言重了。日后若有闲暇,欢迎来宝局喝茶——只是恳请别再上赌桌了。”
两人对视一眼,相互拱了拱手,同时笑了起来。
吕布走出如意宝局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摸了摸怀里厚厚一沓银票和沉甸甸的银锭,嘴角微微上扬。
差不多六千两,把孔可馨买下来应该是足够了!现在,该回窃香楼了。
吕布回到窃香楼后门,推门径直上楼。
当他推开雅间的门时,江通正端着酒杯,歪靠在椅子上听曲儿,见他进来,嘿嘿一笑:“李兄,你这茅房去得可真够久的!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呢!”
吕布笑着拱了拱手:“江兄见谅,路上遇着个熟人,说了几句话,耽搁了。”
他坐下,目光落向楼下大厅。此时台上正演着一个杂耍班子,几个汉子在翻跟头、叠罗汉,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最后一个节目了,接下来就该是孔可馨的压轴曲和竞价了。
果然,杂耍结束后,老鸨走上台,满面春风地宣布:“各位老爷,接下来,便是今晚的重头戏——可心拉姆姑娘为大家献上最后一曲《胡旋夜语》!曲毕,便开始竞价!各位可要准备好银子啊!”
台下轰然叫好,掌声雷动。
孔可馨再次登台,怀抱琵琶,坐在舞台中央的锦凳上。灯光昏暗,烛影摇曳,映着她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
她低眉信手续续弹,琵琶声起,这一次的曲调比方才更加缠绵悱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仿佛是在诉说自己沦落风尘的无奈。
吕布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心中却在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开口竞价。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台下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老鸨适时走上台,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得见牙不见眼:“各位老爷,可心拉姆姑娘的琵琶,大家也都见识了!接下来,就是咱们今晚的重头戏——可心拉姆姑娘的初夜竞价!底价五百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两!各位老爷,请出价吧!”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高喊:“六百两!”
“七百两!”
“八百两!”
价格一路飙升,转眼间便突破了一千两。喊价的都是城里的富商和士绅,一个个脸红脖子粗,仿佛不是在竞拍一个女人,而是在争夺什么稀世珍宝。
江通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啧啧啧,这帮人真是疯了,一千两银子,够娶好几个良家妇女了……”
吕布没有理会他,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孔可馨。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吕布却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那是恐惧和无助。
“一千二百两!”一个肥头大耳的绸缎商人高声喊道,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
场面安静了一瞬,似乎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承受范围。
老鸨眼睛一亮,正要敲锤定音,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二楼雅间传了下来:
“一千三百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二楼。
吕布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神情淡然。
老鸨愣了愣,随即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是李典史!您这可真是大手笔啊!一千三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那个绸缎商人咬了咬牙,不甘示弱地喊道:“一千四百两!”
吕布不紧不慢地加价:“一千八百两。”
全场哗然。一次性加价四百两,这已经不是竞价了,这是在砸钱。
绸缎商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恶狠狠地瞪了吕布一眼,最终还是颓然地坐了下去。一千八百两,已经远超他的心理价位,娶几房小妾更有性价比!
老鸨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一千八百两!李典史出价一千八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有没有?”
台下鸦雀无声。
“一千八百两一次!一千八百两两次!一千八百两三次!成交!”
老鸨一锤定音,笑得脸上的粉都快要掉下来了:“恭喜李典史!可心拉姆姑娘今晚是大人您的了!”
吕布转身回到雅间,江通已经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李……李兄!你疯啦?一千八百两!你哪儿来那么多银子?这可是一百八十个月的俸禄,整整十五年啊!就为了玩一晚?”
吕布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了三千两放在桌上,剩下的重新揣好:“江兄放心,小弟自有分寸。这些银子,我有。”
“我去!李兄,你是深藏不露呀!”江通瞪大了眼睛,“是我眼拙了!”
吕布淡淡一笑,没有多说。
这时,老鸨亲自领着孔可馨上了楼,满脸堆笑:“李典史,可心拉姆姑娘给您带来了!今儿晚上,她就是您的人了!您是想在这儿歇息,还是带回府上去?”
吕布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比门框高的孔可馨。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惶恐和不安。
吕布站起身,走到孔可馨面前,温声说道:“可心拉姆姑娘,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欺负你的。”
孔可馨抬起头,看着吕布感觉很亲切,好像以前就认识!她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戒备。
吕布继续说道:“今天我就替你赎身,不是为了贪图你的身子。我只是……不忍心看你沦落风尘。”
这话一出,不仅是孔可馨愣住了,连老鸨和江通都呆住了。
“李……李典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老鸨结结巴巴地问。
吕布转头看向老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的意思是,我要花银子,买她的自由身。这里一共是三千两,从今往后,她不再是窃香楼的人,也不再是任何人的玩物。你听明白了吗?”
老鸨的脸色变了又变,她明白不能跟官斗,人家愿意给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最终在吕布冷冽的目光下,她讪讪地点了点头:“明……明白了,李典史。可心拉姆姑娘,从现在起就是自由身了。我马上把卖身契拿过来!”
孔可馨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多谢……多谢李恩公……”
吕布伸手扶起她,语气温和:“不必谢。你赶紧回去收拾一下东西跟我走吧。”
孔可馨擦了擦眼泪,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小女子……恩公若不嫌弃,愿为恩公做牛做马,洗衣做饭,铺床叠被,报答相救之恩。”
吕布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吧。那你先跟我回去,我给你安排个住处。至于以后的路,你自己慢慢想。”
他转头看向江通:“江兄,今晚的事,还望你替我保密。”
江通连忙摆手:“李兄放心,我江通的嘴严得很!不过……你这为美人一掷千金,这三千两花得,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吕布笑了笑,今晚这举动确实很潇洒,“英雄救美”的桥段应该能让这“域”的掌控者看得很爽吧!
没一会,老鸨送来了卖身契,孔可馨也背着包袱到了。
吕布和江通拱拱手,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孔可馨走出了窃香楼。
夜风吹拂,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孔可馨跟在吕布身后,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吕布走在前面,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着——还不知道自己这个李典史住在哪里,这住哪去呢?干脆就直接去客栈吧!
这个“域”的掌控者,应该没想到他会认识孔可馨,没想到他会把人赎出来!
孔可馨会不会成为他身边的一枚棋子?又或者……孔可馨本身,就是这个“域”的一部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窈窕的身影,心中暗暗警惕。
不管怎样,先安顿好再说。接下来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